第2章

第 2 章

這天晚上的外賣，我最終沒有點。

我回到那個謝臨舟指給我的主臥。

偌大的衣櫃裏，一半掛着謝臨舟的西裝。

另一半，原本說好是留給我的。

但此刻，那裏掛着幾件當季的初大衣，和幾條帶着明顯香水味的真絲睡裙。

我站了很久，最後把自己的衣服原封不動地裝回了紙箱裏。

第二天一早，謝臨舟要去公司開會。

昨天是我們公司和他們公司一項重大合作項目的落地簽約儀式。

作爲乙方公司的項目負責人，我熬了三個通宵改方案。

餐桌上，謝臨舟端着咖啡，難得對我語氣溫和了一次。

"今天簽約儀式上的發言稿準備好了嗎？這次項目對你升職很重要，別出岔子。"

我點頭，喝了一口溫水。

紀初安穿着睡衣從客房走出來，打着哈欠，自然地端起謝臨舟面前的一盤煎蛋。

"臨舟哥，我今天也要去你們公司報道哦，你答應過讓人事給我留企劃部的位置的。"

我夾菜的手一頓。

"企劃部？"

謝臨舟的公司屬於互聯網頭部企業，企劃部更是核心部門，向來只招985碩士以上的精英。

紀初安一個讀藝術設計，而且還沒畢業的人，憑甚麼進企劃部？

謝臨舟沒看我，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

"初安學的也是相關專業，讓她去鍛鍊鍛鍊。只是掛個實習生的名號。"

"可是這個項目的數據全是機密。"

"她不懂這些，不會碰你的方案，你防她像防賊一樣幹甚麼？"

謝臨舟不耐煩地打斷我，站起身。

"行了，趕緊喫，喫完坐我的車一起去公司。"

一路無話。

謝臨舟在公司門口把紀初安放下來，讓她先去人事部，然後轉頭對我說。

"今天會議上，你講到第三部分核心數據的時候，讓初安替你講。"

我解安全帶的動作猛地頓住。

轉頭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你說甚麼？"

謝臨舟目視前方，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中午喫甚麼。

"初安剛進部門，需要一個露臉的機會。第三部分是這個項目的亮點，她來講，能讓高層對她有個好印象。"

"那是我的心血！"

我聲音因爲氣憤而有些發抖。

"我熬了三個通宵，修改了十七個版本的數據模型，憑甚麼要讓她拿去借花獻佛充門面？"

"雲月白，你至於這麼斤斤計較嗎？"

謝臨舟轉過頭，眉頭死死地皺在一起。

"項目負責人還是你，功勞也是你的，只是讓她上臺讀幾頁PPT而已，會少你一塊肉嗎？"

"你馬上就要跟我結婚了，以後我的公司也有你的一份。你作爲嫂子，提攜一下初安怎麼了？"

嫂子。

提攜。

我看着謝臨舟理直氣壯的臉，只覺得胸口一陣發悶，像是硬生生吞下了一塊冰。

"我不同意。"

我推開車門，沒有回頭。

會議室裏，雙方高層都在。

我站在前面打開PPT，餘光看到紀初安就坐在謝臨舟的斜後方。

她盯着我的筆記本電腦，又看看謝臨舟，似乎有些不安委屈。

謝臨舟靠在椅背上，臉色陰沉地看着我。

從第一部分講到第二部分，非常順利，各位老總頻頻點頭。

就在我準備切入第三部分核心數據時，投影儀突然黑屏了。

會場安靜了一瞬。

我立刻檢查連接線，發現線沒問題，是我的電腦死機了。

怎麼會這樣？我昨天檢查過系統，一切正常。

"怎麼回事啊？雲主管，這麼重要的簽約儀式，設備也能出問題？"

對方公司的一位副總不滿地敲了敲桌子。

額頭上冒出冷汗，我迅速按住電源鍵強制重啓。

這時，紀初安忽然站了起來，怯生生地舉起手。

"那個......不好意思各位領導。"

她拿出一個U盤。

"由於雲主管最近太累了，臨舟哥怕出意外。昨晚臨舟哥特意把第三部分的資料交給我，讓我連夜做了一個備份文件，並且讓我熟讀了。"

全場的目光瞬間集中在她身上。

謝臨舟面色緩和下來，讚賞地看了她一眼。

"嗯，初安準備得很充分。既然設備出問題了，也不能讓大家乾等，這部分就由初安來講解吧。"

我呆立在臺上，像個被扒光了衣服的小丑。

那份核心數據，除了我，只有謝臨舟有拷貝。

他爲了給紀初安鋪路，甚至不惜在這樣重大的場合，製造我的"失誤"？

紀初安走到我身邊，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小聲說了一句。

"月白姐，臨舟哥說，女孩子太要強了沒人疼，讓我幫幫你。"

她拔掉我的連接線，插上她的U盤。

屏幕亮起，那是我的全部心血，此刻上面卻署着她的名字。

我就這樣站在一旁，聽着她磕磕巴巴、幾乎是用背誦課文的語調，念出了我昨晚推演到凌晨四點的結論。

臺下的高層們雖然覺得她講得有些生硬，但因爲數據過於漂亮依然給出了掌聲。

會議結束後，人散了大半。

我因爲長時間緊繃和昨晚吹了冷風，胃裏一陣陣痙攣，疼得我靠在牆上直不起腰。

謝臨舟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你還要裝死到甚麼時候？"

我抬起頭，滿頭冷汗。

"謝臨舟，電腦的問題，是你動的手腳？"

"是又怎樣？"他回答得毫不避諱，甚至帶着居高臨下的指責，"我跟你商量了，是你自己不識抬舉不聽話。"

"初安講得也挺好，項目也沒黃，你非要擺出一副全世界都欠了你的死人臉？"

胃裏的絞痛讓我連呼吸都覺得撕裂般疼痛。

"我胃疼......"我咬着牙，眼前有些發黑。

紀初安拿着兩杯咖啡走過來。

看到我的樣子，她嚇得往謝臨舟身後躲了躲。

"臨舟哥，月白姐怎麼了？她是不是在生我的氣啊？"

"沒事，她就是平時裝慣了。"

謝臨舟接過咖啡，甚至連扶我一把的意思都沒有。

"行了，既然你病了，下午的慶功宴你就不必參加了。"

他轉身攬過紀初安的肩膀往外走。

"一個馬上要辭職結婚的人，跟年輕人爭甚麼風頭？雲月白，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