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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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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男友是脫口秀演員,我跟着他跑了三年開放麥。

幫他對稿子、計時、暖場,

臺下只坐了三個人的時候我笑得最大聲。

我問過他一次:

"能不能在段子裏提一下我?一句就夠,甚麼都行。"

"等你出了專場,就當彩蛋講給大家聽。"

他翻着段子本,眼皮都沒動:

"我的內容不夾帶私貨,觀衆不愛聽。"

我沒再提。

後來他簽了經紀公司,首場專場在千人劇場,我坐在最後一排。

全場七十分鐘,他講了工作、講了合租、講了網約車。

返場加演的最後五分鐘,他突然放慢語速:

"有個女孩,笑起來像只卡皮巴拉。她每次給我發消息,結尾都帶三個感嘆號。"

臺下笑成一片,彈幕刷滿了"嫂子好甜"。

可我從來不用感嘆號。

我打字習慣用句號,三年了他看過幾千條我的消息。

那個"卡皮巴拉",不是我。

散場後我沒去後臺,把他給我的那張永久嘉賓通行證塞進了劇場失物招領箱。

他的段子裏容得下陌生人的感嘆號,卻放不進我一個句號。

那我退場,自己去找屬於我的笑聲。

......

"曲微茫,慶功宴都開始了,你人呢?"

賀風泠的聲音從手機聽筒裏傳出來,帶着劇場後臺特有的嘈雜。

那是千人場散場後的餘溫。

三個小時前,他在臺上講着那個帶三個感嘆號的女孩。

三個小時後,他打電話問我爲甚麼缺席他的高光時刻。

"我有點累,先回去了。"

"累?"他在那邊輕笑了一聲。

"你今天就在臺下坐了七十分鐘,連前臺都不用你跑,你累甚麼?"

他的語氣很自然。

像在談論一件無關緊要的家務事。

三年了。

從地下室不到十平米的開放麥,到今天燈光璀璨的千人劇場。

我幫他寫逐字稿,幫他算氣口,幫他給冷臉的觀衆發免單券。

今天是我第一次只需要坐在臺下。

卻成了他口中"連前臺都不用跑"的閒人。

"確實累了。"我握着手機,站在劇場外面的冷風裏。

"隨你吧,那我今晚帶朋友回咱們家切蛋糕,你把客廳收拾一下。"

他沒等我回答,直接掛了電話。

手機屏幕暗下去,映出我被風吹得有些僵硬的臉。

咱們家。

那個我們租來的,牆皮都會脫落的一居室。

我把手機揣回大衣口袋,走向地鐵站。

回到家的時候,屋裏已經亮着燈。

沒等我掏出鑰匙,門從裏面被人拉開了。

"微茫姐,你回來啦!"

一張帶着笑意的臉湊了過來。

薛青鳥。

賀風泠經紀公司新招的商務執行。

也是臺下觀衆嘴裏磕生磕死的那個"嫂子"。

她穿着一件柔軟的米色毛衣,手裏還拿着一把切蛋糕的塑料刀。

眼神清澈,笑起來眼角彎彎,嘴脣微微抿着。

真的像一隻溫吞無害的卡皮巴拉。

"你怎麼在這?"我看着她。

"風泠哥說外面的包間太吵了,不如回家慶祝接地氣。"

她側過身,把拖鞋遞到我腳邊。

"微茫姐,快進來,外面冷吧?"

這雙拖鞋是我的。

現在她以女主人的姿態,遞給了我。

我沒換鞋,直接走進去。

客廳裏擠了五六個人,都是公司裏的同事。

賀風泠坐在正中間的沙發上,手裏端着一杯熱氣騰騰的水。

那是我早上出門前,給他熬好的胖大海羅漢果水。

一直溫在保溫壺裏。

"回來了?"賀風泠抬頭看我一眼。

"這水誰倒的?"我指着他手裏的杯子。

"我倒的呀。"薛青鳥從後面走過來,聲音溫溫柔柔。

"我看保溫壺裏有煮好的水,風泠哥今晚說了那麼多話,嗓子肯定疼。"

她看着我,眼神裏滿是歉意。

"微茫姐,我是不是用錯杯子了?那個杯子是你的嗎?對不起啊,我不知道。"

她態度好得讓人挑不出一絲毛病。

甚至連那聲對不起,都帶着讓人無法發火的誠懇。

"那個杯子是我的。"我說。

"哎呀,真對不起!"

薛青鳥連忙走過去,想從賀風泠手裏把杯子拿走。

"風泠哥,你別喝了,這是微茫姐的杯子。"

賀風泠手腕一躲,避開了她的動作。

"一個杯子而已,至於嗎?"他皺着眉看向我。

"青鳥也是好心,看我嗓子啞了。你就非要在大家高興的時候掃興?"

掃興。

我看着他把那杯水一飲而盡,喉結滾動。

那是他對我熬了兩個小時的湯水的唯一評價。

"微茫姐,你別生風泠哥的氣。"

薛青鳥轉頭看着我,眼角微微下垂。

"都怪我,我太粗心了。我馬上去給你洗乾淨,或者我明天賠你一個新的,好不好?"

她聲音極小,像是受了委屈但還在努力維持體面。

周圍的同事看着我的眼神,已經帶上了幾分不贊同。

好像我是一個在慶功宴上無理取鬧的瘋女人。

"不用了。"我盯着賀風泠。

"那水是治嗓子的,喝了就喝了吧。"

我走進臥室,關上門。

隔着一道門板,外面的聲音依然清晰。

"風泠,你女朋友脾氣挺大啊。"有人打趣。

"她就那樣,跟不上咱們的節奏。"賀風泠的聲音很淡。

"還是青鳥脾氣好。"

"是啊,青鳥剛纔發工作羣裏的消息,結尾還帶三個感嘆號,多可愛啊。"

"哎,風泠,你今天台上說的那個卡皮巴拉,是不是就是青鳥啊?"

外面靜了一秒。

然後是薛青鳥極輕的一聲嬌嗔。

"你們別瞎說呀,風泠哥那是藝術加工,逗大家笑的。"

賀風泠沒反駁。

他只是笑了笑,說了一句。

"喫蛋糕吧,堵不上你們的嘴。"

我坐在牀沿上,聽着外面的歡聲笑語。

拿出手機,點開我和賀風泠的聊天記錄。

最後一條消息是我下午發給他的。

"潤喉水在保溫壺裏,演出順利。"

結尾是一個規規矩矩的句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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