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門鎖發出滴的一聲。

傅滄浪進門了。

他把鑰匙扔在玄關的托盤裏，發出清脆的響聲。

"大晚上收拾甚麼箱子？"

他站在客廳邊緣，看着地上的行李。

"把換季的衣服收起來。"

我沒有抬頭，繼續把兩件毛衣疊好放進壓縮袋。

"這都立冬了，你收甚麼換季衣服？"

他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今天在電影院，你讓我很下不來臺。"

"是嗎。"

"汀蘭是項目的核心成員，投資方也是她拉來的。"

他坐到沙發上，揉了揉眉心。

"你對她冷嘲熱諷，要是傳出去，別人怎麼看我的團隊？"

我停下手裏抽真空的動作。

抬頭看他。

"我諷刺她甚麼了？"

"你的態度。"

"我問一句日落照片，就是態度不好？"

"那照片真的是工作需要！"

他猛地提高音量。

"沈微霜，你以前不是這麼斤斤計較的人。"

我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我以前確實不計較。"

因爲那時候我以爲，你只是性格冷漠。

現在才知道，你的浪漫只是不對我開放。

"明天晚上的慶功宴，你準備穿甚麼？"

他生硬地轉移了話題。

"不去。"

"別鬧脾氣了。"

他從口袋裏摸出一個藏藍色的絲絨盒子，遞到我面前。

"給你的禮物。"

我沒有接。

他徑直打開盒子。

裏面躺着一枚用深海黑蝶貝打磨的胸針。

純黑的底色上，泛着幽藍的光澤。

"下潛到七千米的時候撿到的貝殼，我親手打磨的。"

他看着我，語氣緩和了一些。

"別生氣了，明天戴着它出席，好嗎？"

我看着那枚胸針。

兩年前他第一次拿到深海探測項目時，對我說過一句話。

"微霜，等我下到七千米，我給你帶一顆最亮的海底星。"

現在星星帶回來了。

我卻連伸手的力氣都沒有了。

"先放在桌上吧。"

"隨你。"

他把盒子重重磕在茶几上，轉身進了浴室。

水聲嘩啦啦響起。

我拿起他脫在沙發上的衝鋒衣，準備掛起來。

口袋裏掉出一個東西。

是一張摺疊起來的購物小票。

國際奢侈品店的機打憑證。

購買日期是半個月前。

物品是一條價值七萬的紅寶石項鍊。

我把小票重新摺好，放回他的口袋裏。

隔天傍晚。

我還是去了慶功宴。

不是爲了傅滄浪，而是主辦方是我曾經工作過的海洋研究所。

很多老同事都在。

宴會廳裏衣香鬢影。

我穿着一件普通的黑色長裙，坐在角落的圓桌旁。

傅滄浪在會場中央，被一羣媒體和投資人圍着。

他穿着剪裁得體的西裝，意氣風發。

阮汀蘭站在他身側。

穿着一條銀白色的魚尾裙，像童話裏走出來的人魚。

"那是傅隊的未婚妻吧？真般配。"

隔壁桌几個年輕的實習生在竊竊私語。

"可不是嘛，在海上同吃同住了大半年，生死考驗都過來了。"

我低頭喝了一口檸檬水。

水太冰，刺得胃裏一陣抽痛。

臺上燈光暗下來。

研究所的所長講完話，邀請傅滄浪上臺。

"這次突破七千米深度，是我們整個團隊的榮耀。"

傅滄浪握着麥克風，聲音沉穩。

"在這裏，我要特別感謝一個人。"

他目光掃過全場。

最後落在第一排的阮汀蘭身上。

"汀蘭，請上來。"

阮汀蘭捂住嘴，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

在掌聲中提起裙襬，優雅地走上臺。

傅滄浪從西裝內袋裏拿出一個紅色的絲絨長盒。

"深海科考條件艱苦，是你陪我度過了最難熬的瓶頸期。"

他打開盒子。

燈光下，紅寶石項鍊閃爍着刺眼的光芒。

"這是團隊給你的特殊答謝。"

他親手將項鍊戴在阮汀蘭白皙的脖頸上。

臺下爆發出熱烈的掌聲和起鬨聲。

阮汀蘭笑得眼波流轉。

她拿着麥克風，視線越過人羣，準確無誤地捕捉到了角落裏的我。

"謝謝隊長。"

她聲音溫柔。

"其實這份禮物，我也覺得受之有愧。畢竟大後方還有微霜一直在默默支持我們。"

聚光燈瞬間打向我的方向。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過來。

傅滄浪看着我，眼神裏閃過一絲極快的慌亂。

很快又恢復了鎮定。

"是，也感謝微霜的理解。"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

把五年感情打發得乾乾淨淨。

我坐在刺眼的白光裏。

像一個強行闖入別人電影的羣演。

胸前那枚黑蝶貝胸針，此刻顯得廉價又可笑。

"沈研究員，臉色這麼差，不舒服嗎？"

旁邊一位老同事關切地問。

"沒有。"

我站起身，把水杯輕輕放在桌面上。

"有點悶，我出去透透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