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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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體檢那天，我在採血室暈倒了。

剛站起來，四周的聲音突然遠去。

下一秒，我撞翻托盤，倒在地上。

袖口滑開，露出手腕上深淺交錯的舊痕。

校醫連續測了兩次心率。

“後面的項目先停，最好通知家長，再做一次心理評估。”

半小時後，媽媽衝進醫務室。

她沒有看我額頭上的青痕，先拿出那張報告。

“上星期才測過。”

她把報告拍在桌上。

“白紙黑字寫着正常，怎麼一到體檢，她又不行了？”

校醫皺眉。

“一次篩查不能排除全部風險，她手腕上的傷也需要重視。”

“那些都是她自己瞎折騰的。”

媽媽轉頭瞪我。

“你是不是故意沒喫早飯？”

“我吃了。”

“吃了怎麼會暈？”

門外的同學紛紛探頭。

“早不暈，晚不暈，偏偏體檢時暈。你是不是想弄出異常，順勢不參加高考？”

我想說，早飯已經吐了。

可只要說出來，她就會質問我爲甚麼糟蹋她四點起來準備的飯。

最後，我低聲說：

“我只是怕抽血。”

媽媽冷笑。

“十七八歲還怕針，說出去不嫌丟人？”

她要求我完成剩下的體檢。

我扶着牆走出醫務室，身後有人學我倒下的樣子，故意往同伴身上栽。

幾個人笑成一團。

上午，班主任在家長羣發通知，提醒家長讓孩子按時進食。

通知沒有提名字。

媽媽卻立刻發出我的報告。

“今天暈倒的是我女兒，但她早上喫過飯，身體也沒問題。”

“她平時一遇到考試，就容易把不舒服說得特別嚴重。”

“前段時間還說自己抑鬱，重新測過才知道根本沒事。”

班主任私聊她，讓她撤回報告，保護孩子隱私。

媽媽沒有撤。

“她沒病，這算甚麼隱私？”

等我回到教室，截圖已經傳遍學生小羣。

有人把我倒地的照片做成表情包：

“本人心理健康，只是習慣隨機關機。”

我的桌角貼着放大的報告。

“未見明顯心理異常”被紅筆圈了三遍。

旁邊寫着：

官方認證，別信她。

我把紙撕下來。

身後響起一片笑聲。

班主任進來，只說了一句：

“差不多行了，別影響複習。”

隨後，她把我叫到走廊。

“你媽媽已經解釋清楚了。”

“馬上高考，別再因爲個人情緒影響全班。”

我低頭說：

“對不起。”

放學回家，我發現臥室被清空了一半。

被褥搬到客廳，鋪在正對大門的摺疊牀上。

電視櫃上的攝像頭正對着牀。

我的手機、日記和耳機都被裝進透明箱子，掛上了鎖。

臥室鑰匙掛在媽媽脖子上。

“校醫不是讓加強監護嗎？”

“從今天起，你睡客廳。”

她又定下規矩。

衛生間不能反鎖，不能待超過五分鐘。

晚上睡覺，雙手必須放在被子外面。

“不是我想管這麼嚴。”

媽媽嘆氣。

“是你逼得我不敢鬆手。”

夜裏，電視響到十一點半。

屏幕暗下去後，攝像頭的紅點亮了起來。

凌晨一點，裏面傳出媽媽的聲音。

“手拿出來，袖口也拉上去。”

我照做。

不到十分鐘，她又從主臥出來。

“別亂動。”

“你自己睡不着就算了，別害得我也不敢閤眼。”

凌晨三點，我想去衛生間。

剛坐起來，媽媽便衝出主臥。

“你幹甚麼？”

“上廁所。”

“爲甚麼偏偏半夜去？”

她跟到衛生間門口計時。

第四分鐘，門把手被從外面擰動。

“還沒好嗎？”

第二天一早，媽媽拍下我躺在摺疊牀上的照片。

照片裏，我雙眼緊閉，雙手規規矩矩放在被子外面。

她發進親友羣和學校大羣。

“加強監護後，一晚上都沒鬧，她現在狀態很好。”

所有人都回復：

“那就好。”

只有我知道，那一夜，我根本沒有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