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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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進主臥收拾行李。

房間裏好像甚麼都沒變，又好像甚麼都變了。

牀上的四件套換成我從沒買過的磨毛，梳妝檯被挪到了窗邊，

角落裏我們挑的落地燈被丟在一邊，換上一盞曖昧粉光氛圍燈。

主臥的所有細節，都是我一點一點摳出來的。

裝修的時候，我猶豫不決，他帶着我跑遍了全城的建材超市。

“這是爲了娶你買的房子，你就是最大的女主人，全權由你做主。”

如今，我只覺得諷刺。

本該是女主人的我，纔是這個家真正的外人。

半夜半夜三點，我被一陣玻璃碎裂聲驚醒。

衝進客廳時，陳晚站在碎片裏，手裏拿着我媽遺照的相框。

那張溫婉帶笑的照片被玻璃割碎，七零八落。

“珍珍，我不是故意的。”

陳晚聲音慌張，

“回家太晚了，我是不想打擾你休息，纔沒開燈。我還沒撞到桌子，遺像就自己掉下來了。”

我紅着眼睛跪在地上，伸進玻璃渣中撿照片。

這是母親留給我的最後一點紀念。

因爲祁放讓我幫他準備答辯論文，我沒來得及回家見我媽最後一面。

奔喪路上匆忙，我的手機掉進水裏，內存全部清空，只剩下我媽一張照片。

“我說過多少次，這個東西你不能碰！”

我聽見我的聲音抖得厲害。

陳晚的淚水在眼眶裏打轉：

“我給你道歉，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現在就從我家出去！”

我抬起手向她的臉上扇去。

祁放用力推了我一把，我重重跌下。

坐在碎片中，滿手血紅。

他冷着臉，小心碰她紅腫的臉頰。

“沒事吧？疼不疼？”

陳晚藏在他懷裏，委屈地抽泣：

“都怪我，全都是我的錯。”

剛住進來的時候，我不小心從門口的臺階上踩空摔了下去，崴了腳踝。

祁放翻出冰袋給我冰敷了一整夜。

第二天一早，他直接叫人把門口的臺階磨成了平緩的坡道。

“有我在，不會讓你受一點委屈。”

可是後來，我受的每一份委屈，都是他爲了另一個女人撐腰給的。

“我現在就帶你去醫院。”

祁放攬住陳晚的肩，轉身往外走。

與我擦肩而過的時候，他纔看見我滿手的血。

他的腳步頓了一下：

“別哭了，洗個手休息一下。”

“我媽唯一的遺照爛了。”

祁放停了下來。

陳晚低聲抽泣：“好疼啊。”

他的遲疑瞬間消散，頭也不回地向外走：

“換個相框，修復一下照片的小事而已。”

“而且是你動手打人在先，做錯了就要承擔代價。”

但陳晚做錯沒事。

因爲他會替她撐腰。

“我媽的死，在你眼裏就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我的聲音尖銳而破碎。

祁放擰着眉呵斥：

“小晚是不小心的，也已經向你道歉了，你還要怎樣？”

“難道非要我對着一個死人道歉，這件事才能完嗎？”

一個死人。

我緊緊扣住手心的傷口，自虐般地感受着那股劇烈的痛意。

陳晚掙扎着要從他懷裏下來：

“我自己去醫院，你快好好哄哄珍珍。”

祁放把她抱得更緊了一些，踩着我的衣角邁出了門。

“不用。她的錯，讓她自己去反省。”

我跪趴着撿起媽媽的遺照摟緊懷裏，想聯繫打印店再打一張，那邊傳來抱歉的聲音。

“電腦換了一批，原來的底片已經刪除了，不好意思。”

我將滿地碎片慢慢撿進小盒。

手機在下一秒收到人事發來確認機票的消息。

隨着最後一滴淚滑落，我毫不猶豫的點下了確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