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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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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數學奧賽省隊集訓名單上沒有我的名字。

取代我的是一個叫溫杉的女生,她最好的成績是市賽銅獎。

但她是傅深的白月光。傅深是省隊教練的兒子。

集訓名單出來那天,傅深給我發了條消息:

"沈嘉,溫杉基礎弱,你這兩年輔導我的那套筆記能不能借她用一下?就當幫我一個忙。"

我沒有回覆。

半小時前,我在教練辦公室門外聽到了傅深和教練的對話。

"沈嘉有甚麼可惜的?她那種人,走到哪裏都能出頭。"

"倒是溫杉,沒有集訓經歷以後申請很喫虧。"

"而且爸,沈嘉這兩年對我也太過了,筆記、真題、錯題本全往我桌上堆。"

"搞得同學都以爲我靠她施捨才進的省隊。她越幫我,我越像個廢物。"

那套筆記,六百多頁,每一頁都有單獨標註的解題思路。

現在他說,這是施捨。

我把手機關了。

走進教導處,簽下了那份保送清華數院的確認書。

省隊集訓、冬令營、國家隊選拔,我都不需要了。

我值得去更大的地方。

......

“沈嘉,你把手機關了算怎麼回事?”

我剛推開教導處的玻璃門,傅深就站在走廊盡頭。

他手裏拿着一瓶溫熱的礦泉水,眉頭微微皺着。

語氣裏沒有憤怒,只有一種習以爲常的無奈。

就像面對一個因爲沒買到糖而無理取鬧的小孩。

“沒電了。”我說。

我越過他往前走,不想在教導處門口和他多說。

傅深跟上來,嘆了口氣。

“我知道你沒進省隊心裏不舒服,但你沒必要用不回消息來跟我賭氣。”

他把那瓶礦泉水遞到我面前。

“名單是我爸和幾個指導老師綜合評估定下來的。你平時成績確實好,但你做題風格太劍走偏鋒了,不適合省隊的集體集訓。”

劍走偏鋒。

我停下腳步,看着他遞過來的水。

高二下學期,他被一道解析幾何大題卡了整整三天。

是我熬了兩個通宵,把那種“劍走偏鋒”的解題步驟拆解成十幾個基礎模塊,一點點揉碎了喂進他腦子裏。

他當時抱着我,說沈嘉你簡直是我的神。

現在,這種風格成了我不適合省隊的理由。

“我不渴。”我沒有接水。

傅深的手在半空停頓了一下,收了回去。

“你別這樣。”他聲音壓低了些,“我爸也說了,這次讓你受委屈了,下次如果有其他的推優名額,肯定優先考慮你。”

“下次?”

“對啊,你才高二,以後機會多的是。”

他語氣很自然。

自然到好像我這兩年所有的日夜兼程,只是一場隨時可以被替換的彩排。

走廊拐角處傳來細碎的腳步聲。

溫杉抱着一摞資料走過來,眼眶還有點紅。

“傅深,我是不是來得不是時候?”

她看着我,往傅深身後躲了半步。

傅深轉過身,聲音立刻放輕了:“不是讓你在教室等我嗎?資料那麼重,怎麼自己搬出來了?”

“我想着嘉嘉姐可能也在,正好跟她道個歉。”

溫杉抬起頭,小心翼翼地看着我。

“嘉嘉姐,對不起啊。我知道你爲了省隊準備了很久。要不是教練說我基礎雖然弱,但踏實肯學,我也不敢佔這個名額。”

她把“踏實肯學”四個字咬得很重。

像是在提醒我,我的落選是因爲我不踏實。

我看着她懷裏抱着的資料。

最上面那本,是我上週剛剛整理完的《歷年冬令營壓軸題解析》。

那是傅深昨天從我課桌上拿走的,說他想提前預習。

“我的書爲甚麼在你那裏?”我問。

溫杉的手指瞬間抓緊了書頁。

她無措地看向傅深:“我......我不知道這是嘉嘉姐的。傅深說這本資料對我有用,讓我先拿去複印。”

傅深皺了皺眉,轉頭看我。

“是我給她拿的。她基礎弱,過幾天就要去省隊報到了,不提前補一下怎麼跟得上進度?”

“所以你就拿我的心血去補她的基礎?”

“沈嘉。”傅深嘆氣,語氣裏透出一點疲憊,“你非要把話說得這麼難聽嗎?甚麼叫你的心血?大家都是同學,互相幫助一下怎麼了?”

我看着他理直氣壯的臉。

那本資料裏,每一道題旁邊都寫滿了紅藍雙色的批註。

紅色是正確思路,藍色是傅深容易犯錯的盲區。

我寫到右手食指長了繭。

他卻覺得,這只是同學之間順手的“互相幫助”。

“還給我。”我伸出手。

溫杉立刻往後退了一步,眼淚掉了下來。

“嘉嘉姐,你別生氣。我只看這一本,複印完馬上就還給你。我知道你怪我搶了你的名額,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哭得很安靜,不發出聲音,只有肩膀在發抖。

傅深立刻擋在她面前。

“沈嘉,你夠了沒有?”

他不贊同地看着我。

“就爲了一個集訓名額,你至於把氣撒在溫杉身上嗎?她本來就因爲覺得自己拖後腿壓力很大,你還在這裏逼她。”

我逼她。

我站在自己的名額和心血面前,成了逼迫別人的人。

“那本資料是針對你的錯題習慣寫的。”我看着傅深,“她看不懂。”

“看不懂我會教她。”傅深打斷我。

他看着我,眼神裏多了一絲失望。

“沈嘉,你以前不是這麼自私的人。不過是一套筆記,你非要鬧得大家都下不來臺才高興嗎?”

自私。

我把手慢慢收了回來。

“好。”我說。

傅深的神色稍微緩和了一些。

“這就對了。你放心,她用完我肯定完好無損地還給你。晚上我請你喫飯,就當是補償,行吧?”

他習慣了打個巴掌再給一顆甜棗。

也習慣了我每一次都會妥協。

“不用了。”

我繞過他們,往樓梯走。

傅深在身後叫我。

“沈嘉,你下午的課不上去了哪?”

我沒有回頭。

“回家。”

傅深的聲音裏帶上了一絲責備。

“逃課解決不了任何問題。你能不能成熟一點?”

我順着樓梯往下走,光影在臺階上晃動。

成熟一點。

他的意思是我該安靜地接受被拋棄,還要笑着給他們遞上墊腳石。

我走到一樓。

回了他一句。

“那本筆記送你們了,不用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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