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撿回野雞

氣氛壓抑沉悶，五歲的小侄女歡歡，縮着瘦小的身板兒在阿爺懷裏摳手指頭。

葉翠翠低頭靠在柱子上，有一搭沒一搭的用棉鞋頭搓地上的土，也不敢吭聲。

“行了。”

靠在炕頭一臉病色的葉有糧，在牀沿上敲了敲菸袋鍋子，有氣無力的說，“讓大力先去借糧食，等來年開春我腿好了就能上山打獵，把糧食補貼回來。”

“每年打的糧食都不夠喫，還要去借......阿爹，這日子沒法過了！”

李春燕扭頭捂着臉，嗚嗚哭了起來。

“原主你還是個人嗎？把一家子禍害的都活不起了！活該你死，不然死的就是這一家子老小！”

葉青青聽的咬牙，心裏把原主罵了個狗血淋頭。

她心裏也不由的騰起一股子勁兒來。

她既然來了，要是不把這個幾乎要賣房子賣地去討飯的家，搞的興旺富裕衣食無憂，那她葉青青這個高階卦師就是個廢物！

“阿爹......大哥大嫂。”

她挺着胸膛進來喊了一句，“之前造下的孽（舔狗原主的），我一個人擔了！

之前造孽不代表我以後造孽，以後看我表現，再給這家造孽我葉青青就是狗！”

空氣突然一靜，一家人你看我我看你，一臉懵逼。

葉大力還是垂着頭，沉悶不說話。

葉翠翠滿眼疑惑，以爲自己聽差了。

二姐這是轉性了？還是叫二郎河帶冰碴子的水給泡壞了？

“哼，狗能改的了喫屎？”

大嫂白了她一眼，摔門出去。

葉有糧大概怕她難受，連忙衝葉青青招了招手說，

“沒事兒沒事兒，二丫頭你別忘心流去。凍着沒有？

以後心裏再不痛快就跟爹說，可千萬不能做傻事了，知道不？”

葉青青坐到炕沿兒上，“知道，我又不傻。”

葉有糧臉上閃過一抹震驚，“二丫頭，你、你到底咋啦？”

葉青青挑了挑眉，“真沒咋！”

“閨女，你心裏不痛快，可一定要跟爹說啊！”

葉有糧跟見了鬼似的看着她。

不對，她都沒哭天搶地，撒潑打滾了，肯定是咋了！

不會是撞邪了吧？

葉青青不由皺起了眉頭，找了個理由說，

“爹，我真沒事！我就是想通了，方家那小子不是東西，一臉窮酸相，根本配不上我！”

話說完，看葉有糧的眼神，估計一個字都沒信。

葉有糧小心翼翼的哄着她說，

“你、你想通了就好，爹都隨你行不？二丫頭，你可不能再出事兒了！”

葉青青一陣沒脾氣。

真沒想到，原主作了這麼大的死，一家子竟然連怨氣都不敢出。

“肚子餓了吧？過來喫口東西。”

黑黢黢的炕桌上，放着一塊蒸籠布，葉有糧掀開蒸籠布，拿起僅剩的一個雜合麪兒窩頭遞給她。

懷裏的歡歡圓溜溜的眼睛盯着窩頭，咬着小手指頭偷偷咽口水。

剛纔只喝了一碗稀薄的豆麪糊糊，她小肚皮裏正餓的翻江倒海呢。

可歡歡從小就知道，家裏好喫的都是大姑的，大姑不吃了她才能喫。

“我不餓。”

葉青青接過窩頭，轉手就塞給歡歡，“爹你歇着，我出去一趟。”

葉有糧頓時支起了身子，滿臉緊張的瞅着她，

“你去哪兒？二丫頭，你心裏不痛快跟爹說，行不？”

葉青青“嘶”了一聲，

“真沒有不痛快！我就是出去走走，去趟山麓。”

“去哪兒幹嘛？”

不說還好，一說葉有糧更緊張了，連忙扯住她的袖子，“算爹求你，咱啥事都要往開了想啊，二丫頭！”

看來不哄他安心，自己是出不去這個門兒了。

沒辦法，家裏人被原主禍害太久了，她得想法子把局面轉變過來纔行。

葉青青只好舉起三根手指，義正言辭的說，

“爹，我葉青青對天發誓，我再也不做傻事了，行不？

我都死過一次的人了，還不知道好歹不成？

我真的就是想去山麓看看能不能撿點兒柴......

我屋子裏冷的不行，撿點兒柴燒不是暖和嘛！”

丘山山麓緊挨着靠山屯，下頭是一條山溝，有不少枯草和灌木枯枝。

葉有糧看她賭咒發誓的，不像是鬧着玩，可心裏實在又怕她尋死，只好答應說，

“那叫翠翠跟着你，柴火能撿就撿，不行就叫你大哥上山多打點兒。”

說着趕緊給葉翠翠使眼色，“翠兒，跟着你二姐！”

“嗯吶爹。”

葉翠翠心裏咯噔一下，一臉不情願，不過還是跟上去了。

葉青青走在前面，葉翠翠就亦步亦趨的跟着她的腳步，不敢離近，又不敢離太遠。

回頭跟她說話，她都下意識的捏住衣角，眼神小心翼翼。

看得出跟她一點兒都不親近，翠翠甚至還有點兒怕她。

葉青青心裏又把原主問候了一遍，怪不得原主沒得個好死，活該！

經過村道，村裏人都對着她後脊樑指指點點，“不要臉、不害臊，好喫懶做，敗家子兒”甚麼的，反正沒有好聽話。

葉青青全當沒看見。

他們罵的原主，跟本小姐有甚麼關係？

一路往丘山山麓走，靈簽在腦海中幻化出一個巨大的箭頭，指示着方向。

山麓背陰，山風從山溝裏穿過，格外陰冷。

單薄的棉衣不抗凍，冷的兩人人跟鵪鶉似的縮着脖子，深一腳淺一腳的踩着枯草往溝裏走。

葉青青跟着箭頭越走越深，身後葉翠翠心驚膽戰的叫了一聲，

“二姐，還、還走呀......一會兒別回不去了。”

“沒事，你跟我走就行。”

葉青青回頭給了她一個笑臉，“我再往前面看看，你累了就在這兒等我。”

“不不！我跟着二姐......”

葉翠翠趕緊擺手，心裏越發繃緊了一根弦。

二姐進了溝就一直走，東張西望根本不像撿柴的樣子。

葉翠翠生怕她再尋死，自己攔不住。

二姐是爹的命，她死了爹估計也不想活了。

葉青青哪兒知道妹妹心裏藏着這麼大的怨氣，一心只顧着跟頭頂上的箭頭走。

“叮叮叮叮......”

箭頭閃爍了幾下消失不見，葉青青眼前一亮，在一片枯草下看見個籃球大的地洞。

跟腦海中的畫面一毛一樣，坍塌的洞口堆着許多土石，一隻灰撲撲的花斑野雞壓在下面，僅露出半個耷拉下來的翅膀。

她心頭狂跳，躥上前一步指着土石堆大叫，

“翠翠你看，那是不是一隻野雞？”

“啥？野雞？”

葉翠翠嚇了一跳，三步並作兩步趕上來，葉青青已經扒開土石，提溜着野雞的尾巴拎了起來。

一上手沉甸甸的，足有五六斤！

葉青青把野雞拎到她面前，故意滿臉激動，“還真是野雞，我以爲眼花看錯了呢！”

葉翠翠不敢相信的揉了揉眼睛，消瘦的臉上頓時佈滿驚喜，

“呀！二姐！你、你竟然抓到一隻野雞！”

“翠翠，今晚咱們有肉吃了！”

能爲這個家做點兒貢獻，葉青青的腰桿子挺了起來，瞅了眼洞口說，“看樣子是隻母雞，你往洞裏掏掏，說不定能掏出雞蛋來！”

葉翠翠連連點頭，把凍的發麻的手從袖口裏掏出來，毫不猶豫的往地洞裏掏。

“二姐，有東西！是雞蛋，還溫着呢！”

她一把就摸出三個帶花斑的野雞蛋，把雞蛋一股腦塞進葉青青懷裏，“洞裏好像還有！”

再伸手去摸，果然又摸出了三枚雞蛋，一共摸出了九隻。

看她美的不行，葉青青心裏偷笑。

她修煉的隨身靈籤，能有錯嗎？

入冬以後，山上獵物少的可憐，十去九空，連屯子裏的獵人都不怎麼願意上山了。

能逮到一隻野雞，九隻雞蛋，得金貴成甚麼樣子？

葉翠翠激動的整張臉都在發紅，捧着雞蛋又哭又笑，

“我的娘啊！二姐，咱們發財了！”

“小毛丫頭，還知道發財呢？”

葉青青笑着戳了戳她的腦袋，把翠翠戳的一愣。

記憶中，爹孃從小就慣着二姐，她成天在家裏耀武揚威，甚麼都要掐尖，很少給她甚麼好臉色。

今兒太陽是打哪邊出來的，竟然對她這麼親熱？

二姐該不是撞邪了吧......

還是跳河把腦袋給淹壞了？

“怪冷的，走，咱回家！”

葉青青把雞蛋塞進翠翠手裏，拎起野雞一臉輕鬆的說，“回去叫大嫂把雞燉了，咱們晚上喫肉！”

葉翠翠呆呆的點了點頭，“哦。”

怎麼想怎麼覺得二姐今天怪怪的，不過有野雞喫，她心裏還是很高興。

剛進村，幾個嬸子大娘挖野菜根回來，看見葉青青就開始陰陽怪氣，

“喲，這不是有糧家二丫頭嗎？這是上哪兒去了？”

“她還能上哪兒，趕着給人家方錦程送糧食去了唄......”

“人家可是讀書人，以後考上秀才，別說偷家裏糧食，就是偷金子送過去也瞧不上她呀！”

“那咋整？難不成還要跳河去......”

“哈哈哈哈......”

葉青青本來還露出一個笑臉，爭取改變一下原主的形象，一聽這話也不裝了，挑着眉說，

“我跟翠翠剛去了丘山一趟，打算撿點兒柴火燒炕，誰承想......”

說着她從後腰把野雞拽了出來，“隨手就撿了只野雞。”

“不止野雞，我們還掏了九個雞蛋呢！你看！”

葉翠翠獻寶似的，把一捧花斑點的雞蛋露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