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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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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結婚五年,老公每個月都出差,我心疼他奔波,每次都幫他收拾行李。

直到表妹發來一張截圖,笑着問:

“嫂子,你們一家子去遊樂場,怎麼不帶上我?”

截圖裏,他摟着一個女人,懷裏抱着一個小女孩。

女人身上那件羽絨服,是我在購物車裏放了半年、嫌貴沒捨得買的款式。

雖然只拍到一個側臉,但我還是一眼認出——

那是張凱大學時期的白月光。

我盯着那張照片,渾身發涼。

手機突然傳來張凱的消息:

【老婆,我到酒店了,想你和朵朵了。】

後面跟着一個定位,顯示已經到達了出差的城市。

想女兒?

那他懷裏抱着的,是誰的孩子?

1.

我盯着那張截圖又看了三分鐘,指尖涼得發僵。

第一反應不是質問,是撥了張凱同部門同事李哲的電話。

他倆是大學睡上下鋪的兄弟,每週都來家裏蹭飯。

張凱說他是最信得過的人。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那邊是公司早會的背景音:

“嫂子?咋啦?凱哥不是休年假陪你們玩去了嗎?”

我腦子嗡的一聲。

"年假?"

“對啊,上週特意跟領導磨了三天才批的五天假,說要好好陪陪家裏人。”

“我們部門都誇他是二十四孝好老公呢。”

我張了張嘴,喉嚨像被甚麼堵住了。

“他昨天早上剛拉着行李箱去機場,說要去西安出差十天。”

“臨走還拿了我這個月剛發的四千塊工資。”

李哲那邊沉默了幾秒。

"嫂子......不對啊,假條還是我幫他遞的......"

“今早朋友圈還發了遊樂場的照片,我剛給他點完贊......”

後面他說甚麼我已經聽不清了。

手裏剛給女兒朵朵熱的牛奶灑了一胳膊,燙得皮膚髮紅我都沒察覺。

婆婆端着洗好的青菜從廚房出來,看見我臉色發白趕緊過來問:

“雯雯你怎麼了?”

我趕緊按黑手機,扯了個謊:

“沒事媽,樓下便利店今天牛奶打折,我去買兩箱。”

我連外套拉鍊都沒拉,踩着棉拖鞋就往外跑。

打車去歡樂谷的路上,我腦子裏一片混亂。。

這幾年,張凱每個月都"出差"。

每次走之前都說手頭緊,我就把工資給他當補貼。

我是幼兒園生活老師,每個月四千多的工資。

除了給婆婆買藥、給朵朵買文具,剩下的全塞給他當“出差補貼”。

朵朵想學跳舞,八千塊學費,我提了三次。

他每次都皺着眉說:

"雯雯,最近真沒錢,再等等。"

我還愧疚,覺得自己賺得太少,幫不上他。

車停在歡樂谷門口,我推開車門。

入口處站着三個人。

張凱舉着個半人高的草莓熊,正低頭給穿粉色公主裙的小女孩系圍巾。

那條圍巾是朵朵生日想要的款式,我嫌貴沒買。

他旁邊的林薇挽着他的胳膊,穿着米白色羽絨服——

那件我在購物車裏放了半年捨不得買的那款。

三個人說說笑笑,像真正的一家人。

我躲到梧桐樹後面,腿軟得幾乎站不住。

掏出手機,打開錄音。

“妞妞,想玩甚麼都行,叔叔今天都陪你。”

張凱揉着小女孩的頭,笑得眉眼彎彎。

小女孩仰着臉:"叔叔,我能學畫畫嗎?"

"當然可以。"

林薇靠在他肩上:

"你可真捨得,芭蕾班一萬二,繪畫班又是一萬,你哪來這麼多錢?"

張凱壓低聲音:

"我老婆每個月工資都給我,她以爲我在攢錢給朵朵報班呢。"

"她那麼傻?"

"可不是。我說手頭緊,她連件新衣服都捨不得買。"

林薇笑出聲:"那朵朵的班......"

"報甚麼報?錢都不夠給妞妞花的。"

“等妞妞明年上小學,我就找個由頭跟她離婚。到時候咱們一家三口光明正大過日子。”

我攥着手機,把這段對話錄得清清楚楚。

我背靠着樹幹,慢慢滑坐在地上。

耳邊是他們漸行漸遠的笑聲。

手機震了一下。

張凱發來的消息,後面跟着西安的定位:

【老婆我愛你,這邊項目忙完就回去陪你和朵朵。】

我盯着那個"愛"字。

眼淚大顆大顆砸在屏幕上,把那個字暈開了。

我掏心掏肺愛了五年的人,原來早就把所有的好,都給了他和白月光的女兒。

2.

我繞路走了四十分鐘纔到家。

鑰匙捅了半天才捅進去,指尖凍得發僵,擰不動。

玄關的燈壞了半個月了,跟張凱說了三回,他都說“有空弄”。

現在進門還是半明半暗的,風從門縫鑽進來,冷得我打哆嗦。

他的棉拖鞋擺在最顯眼的地方。

上個月我攢了三天買菜錢給他買的,防滑底,裏頭帶絨,怕他冬天加班回來腳涼。

我自己那雙穿了三年,鞋頭破了個洞,大腳趾露在外面。

我去客廳找創可貼,手指被鑰匙劃了個口子,血珠往外冒。

翻抽屜的時候碰到個硬東西,卡在最裏頭。

拽出來一看,是個舊鐵盒,鎖釦都鏽了。

我打開一看,愣住了。

裏頭躺着一條灰白色的舊圍巾,針腳歪歪扭扭的。

下面壓着一張泛黃的照片,張凱摟着一個女的,兩個人笑得刺眼。

那女的並不是我。

照片背面有字,他的筆跡:

“給我的女孩,這輩子最想娶的人。”

我拿着照片,手開始抖。

結婚兩年,他從來沒提過這女的。

他回來以後,我把照片擱茶几上。

他進門看見,臉刷地白了。

“這是誰?”

他愣了兩秒,眼眶紅了:

“這是我大學不懂事時寫的,早忘了。”

“圍巾是照片上女生織的,一直沒扔是因爲念舊,不代表甚麼。”

他當着我的面把照片撕了,圍巾扔垃圾桶。

抱着我說:“雯雯,我這輩子想娶的只有你一個,別多想”

我當時信了,還心疼他,覺得自己太小氣。

現在想想,他那紅眼眶,是捨不得吧。

他不知道我半夜起來喝水,看見垃圾桶裏頭的碎照片和圍巾都沒了。

他趁我睡着,又撿回去了。

我走進臥室,打開衣櫃最裏頭那個格子。

翻出那件藏藍色羽絨服,穿了三年了,袖口磨得起球。

去年冬天我加班到九點多,騎電動車摔了一跤,衣服劃了個口子,絨飄了一路。

我跟他說想買件新的,他摟着我肩膀,語氣挺溫柔的:

“雯雯,委屈你了。最近家裏緊,等這陣子過去,一定給你買個好的。”

說完親了我額頭一下:“老婆辛苦了。”

我當時心裏又酸又暖,覺得自己嫁對人了。

那天晚上我坐燈下頭縫羽絨服,縫到凌晨一點。

針紮了三回手指頭,血珠子冒出來,我含嘴裏接着縫。

他睡得可香了,不知道。

第二天早上他看見我手指上的針眼,握着我的手說:

“雯雯,我這輩子一定好好對你。”

現在我也沒有一件像樣的羽絨服,反而林薇穿的是新款羽絨服,專櫃價兩千三。

我一屁股坐地板上,他這些年“出差”的日子,一串一串地串起來了。

上個月朵朵半夜燒到三十九度八,我給張凱打了十二個電話,沒人接。

我揹着朵朵在雪地裏頭走了三站路纔到醫院,到的時候朵朵嘴脣都紫了。

第二天他回來,就輕飄飄說了句:

“昨天加班,手機靜音了。”

現在我曉得了,他沒接電話那晚上,在陪林薇她閨女。

我耳邊又回想起林薇在他懷裏撒嬌的聲音,那句“她那麼傻”,像刀子剜我的心。

我順着衣櫃滑坐在地上。外頭別人家窗戶都亮着暖黃色的燈。

難受的連哭的力氣都沒有,我摸出兜裏揣的那塊橘子糖。

朵朵上週幼兒園發的,攥了兩天捨不得喫,說要等爸爸出差回來給他。

我剝了糖紙,擱嘴裏頭。

一點甜味都沒有,只有化不開的苦。

3.

我坐在地板上,攥着那張糖紙,正發怔。

兜裏手機突然震了,震得特別兇。

老師的聲音帶着哭腔,直接扎進腦子裏:

“朵朵媽媽你快來醫院!朵朵從滑滑梯摔下來,磕到頭了!”

“我們打了朵朵爸爸六個電話,都沒人接!”

我腦子嗡的一聲,爬起來就往外衝。

攔了三輛出租車,都被人搶了先。

我咬着牙往醫院跑,跑得肺都要炸了,喉嚨裏全是血腥味。

趕到急診的時候,老師正抱着朵朵在門口等。

她額頭上磕了個口子,血把碎髮粘成一縷一縷的。

小臉白得像紙,看見我過來癟了癟嘴,硬是沒哭。

她攥着我的衣角,小聲說:

“媽媽我不疼。你別告訴爸爸好不好?不想給他添麻煩,他會生氣的。”

醫生開了單子,讓先繳兩千塊押金辦住院。

我摸遍了全身的口袋,只有早上買饅頭剩的二十三塊五,連零頭都不夠。

我攥着繳費單蹲在牆角,給張凱打了三個電話。

打了三個電話才接,背景是小女孩的哭聲。

他聲音壓得特別低,滿是不耐煩:

“我陪客戶呢,小孩摔一下能有多大事?塗點碘伏就行了。我沒錢給你瞎造,自己想辦法去。”

沒等我說完他就掛了。

我咬着牙爬起來,想去繳費窗口跟護士求求情。

能不能先給孩子處理傷口,押金我明天湊齊了送來。

剛拐到繳費廳拐角,就撞見張凱抱着一個女孩往兒科跑。

他眼睛紅紅的,林薇跟在旁邊哭。

女孩手裏仍然攥着那個半人高的草莓熊。

張凱急得滿頭汗,還是耐心開口哄道:

“乖啊妞妞,叔叔掛了最貴的特需號,進口退燒藥都開好了,等下就讓主任給你看。”

“都怪叔叔不該帶你喫冰的。”

他口袋露出半截繳費單。

我掃了一眼,光特需掛號費就八百塊。

比我兜裏所有錢加起來多三十多倍。

他跑得太急,眼睛一直黏在懷裏那女孩身上。

跟我擦肩而過都沒看見我。身上沾的棉花糖屑甜得發膩,燻得我胃裏一陣翻騰。

我靠在牆上僵了半天,才挪着步子走回急診走廊。

朵朵坐在冷硬的塑料椅子上,看見我回來,抬着凍得通紅的小手給我擦眼淚:

“媽媽不哭,朵朵不疼。我們不看醫生了,我們一起回家好不好?”

我把她冰涼的小手攥在手心裏暖着,盯着她額頭上還在滲血的傷口。

這麼多年忍的、盼的,一下子碎得稀爛。

我聲音輕得像落在雪上的羽毛,問她:

“朵朵,你願不願意跟媽媽兩個人過?”

4.

我蹲在走廊緩了半分鐘,咬着牙去找李老師。

她一看朵朵的傷,又聽我說聯繫不上張凱、押金都湊不齊,二話不說轉了三千塊給我。

眼睛紅紅的:

“先給孩子看病,錢的事以後再說。”

我給她鞠了三個躬,轉身去繳了費。

抱着朵朵辦了住院,醫生說得住一週觀察。

我懸着的心才稍稍落了地。

第二天我去開水房給朵朵兌退燒藥,剛拐到走廊就被林薇堵住了。

她指甲塗得鮮紅,手裏晃着一張銀行卡,笑得要多得意有多得意:

“喲,這不是張凱的老婆嗎?聽張凱說你閨女磕了個小口子就賴在醫院不走?怎麼,這麼嬌貴啊?”

“我告訴你,張凱的錢都是要留給我家妞妞買進口奶粉和學區房的,你別打主意。”

她把銀行卡甩到我懷裏,語氣輕飄飄的:

“這裏頭五千塊,張凱給你的分手費。拿着錢趕緊簽字離婚,別佔着茅坑不拉屎,耽誤我們一家三口過日子。”

我盯着那張卡,氣到手抖。

抬手就把卡甩回她臉上,聲音冷得像冰:

“張凱的髒錢我嫌惡心。你愛撿垃圾你自己留着。離婚我會提,輪不到你來催。”

林薇被我甩得臉都紅了,還想上來鬧。

我繞過她往病房走,懶得跟她多廢話。

推開病房門,朵朵的病牀空了。

牀上還留着沒喝完的水,被子掀開一半。

我趕緊問旁邊牀的病人:

“大姐,我閨女呢?”

那人看了我一眼,淡淡地說:

“剛纔醒了,嘴裏嘟囔着找爸爸,拿着塊糖就出去了。”

我腦子嗡的一聲。

退燒藥杯子掉地上,碎了一地。

轉身就往門外衝,扯着嗓子喊朵朵的名字,喊得喉嚨都冒血了。

整個醫院走廊找遍了,都沒看見人。

我抖着手給張凱打電話。

他接起來還想罵我沒事找事,我哭着喊:

“朵朵丟了!你要是還認這個閨女就趕緊過來!”

他才慌了,說馬上過來。

我往醫院後門跑,剛跑到門口就聽見路人喊:

“誰家小孩啊!被車撞了!”

我衝過去,就看見朵朵小小的身子躺在馬路上。

額頭上剛縫好的傷口又裂開了,血糊了滿臉。小手還緊緊攥着那塊橘子糖。

我腿一軟跪在地上,剛想把她抱起來,就看見張凱匆匆跑過來。

我抬頭看着他。眼淚已經流乾了,臉上涼得像冰。

我一字一句地說:“張凱,我們離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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