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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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醫院守了三天。

路嶼一直在ICU裏，隔着那層玻璃，我只能看見一個瘦小的輪廓。他躺在病牀上，身上插着管子，小臉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路景深只來過一次。

那天他站在玻璃窗前看了兩眼，手機就響了。他接起來，語氣瞬間軟下來：“珵珵又發燒了？好，我這就過去。”

他轉頭看我，臉上帶着一絲爲難：“宜姐那邊珵珵鬧得厲害，非要我過去。嶼嶼這邊有你看着，我放心。”

我看着他轉身離開的背影，一個字都沒說。

路嶼醒過來那天，是凌晨。我透過玻璃看見他動了動。

醫生激動地說道：“現在沒事了，可以轉到普通病房了。”

我衝進去握住他的手。路嶼半睜着眼，嗓子啞得厲害，努力擠出一點笑：“媽媽......我沒事。”

我眼淚一下就湧出來了。

他抬手，用那隻沒受傷的小手笨拙地給我擦眼淚：“媽媽別哭，我不疼了。”

他聲音很輕，卻一個字一個字戳在我心上。

“爸爸呢？”他忽然問。

我張了張嘴，喉嚨發苦：“爸爸......有點忙。”

路嶼沉默了一會兒，沒有追問，只是慢吞吞地蹭進我懷裏：“爸爸是不是在陪珵珵哥哥？沒關係，我有媽媽就好了。”

他這麼懂事，懂事得讓我心都碎了。

又過了兩天，是路嶼的生日。

我猶豫了很久，還是撥通了路景深的電話。響了很久他才接，背景裏鬧哄哄的，像是有人在笑。

“路景深，”我攥緊手機，“明天是嶼嶼生日，你陪他一天，行不行？”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他語氣軟下來：“嶼嶼生日......我記得。行，明天我空出來，帶他去喫頓好的。”

我鬆了口氣：“好。”

掛了電話，我蹲到牀邊，對路嶼說：“嶼嶼，明天是你生日，爸爸要陪你去玩一天。”

路嶼的眼睛肉眼可見地亮了起來，像點了兩盞小燈：“真的？”

“真的，”我摸摸他的頭，“爸爸說了，明天一大早就來接你。”

那天晚上，路嶼興奮得睡不着，翻來覆去地念叨：“媽媽，明天我要跟爸爸去遊樂園，我要坐旋轉木馬......”

我笑着應他，心裏卻隱隱發沉。

第二天一早，路嶼就醒了，趴着窗戶往外看。

八點，九點，十點......

路景深沒來。

路嶼從一開始的雀躍，一點點安靜下來。他不再趴在窗邊，只是坐在病牀上，抱着膝蓋，小聲說：“媽媽，爸爸是不是堵車了？”

我給他倒了杯水，又給他打電話。打了一遍又一遍，沒人接。

到了中午，路嶼低着頭，聲音悶悶的：“媽媽......爸爸是不是忘了我生日了？”

我眼眶一酸，正要開口哄他，手機忽然“叮”地響了一聲。

是朋友圈的提示。

我點開，是宋宜發的。

九宮格的照片，配着一行字：“珵珵今天得了小紅花，說要慶祝，帶他來遊樂園啦。謝謝景深陪他瘋玩了一整天。”

照片裏，路景深穿着白襯衫，正蹲在地上，給坐在旋轉木馬上的路珵拍照。路珵舉着一朵小紅花，笑得很開心。路景深背對着鏡頭，可那背景，分明是市中心那家遊樂園。

我握着手機，指尖一點點變涼。

路嶼還坐在牀上，巴巴地看着我：“媽媽，爸爸來了嗎？”

我攥着手機，又給路景深撥過去。這次，他接了。

電話那頭傳來孩子的笑聲和遊樂場的音樂，他的聲音帶着一絲愉悅：“喂？”

“路景深，”我聲音平靜得可怕，“今天是路嶼的生日，你還記得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

過了很久，男人才啞着嗓子開口：“我......我現在就過去。”

他果然來了。

一個小時後，他推開病房門，手裏拎着一個包裝精美的玩具禮盒，額角還帶着汗。

“嶼嶼，”他快步走到牀邊，把玩具遞過去，“爸爸來晚了，生日快樂。”

路嶼眼睛都亮了，歡天喜地地接過玩具。

我走過去，看着那個玩具，周邊有些髒，甚至有些地方還有些破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