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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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婚兩週年那天，周敘川發來一張七十四行的表格。

戀愛到結婚，他替我付過的房租、買過的藥、送過的首飾，連兩年前那碗十二塊錢的餛飩都在上面。

最後一欄用紅字標着：沈知意應償還周敘川，共計十八萬三千六百二十四元五角。

他說：“既然你總懷疑我和舒寧，那以後就把賬算清楚。夫妻之間少談感情，多講公平，日子反而長久。”

我問他：“那你從我們換房賬戶裏拿走的六十八萬，也算了嗎？”

周敘川的臉冷下來。

“舒寧剛離婚，一個人帶孩子，我只是借她付學區房首付。你連救急的錢都計較，有意思嗎？”

原來給妻子花一百塊要記賬，給別的女人六十八萬叫救急。

我沒再爭，把十八萬三千六百二十四元五角轉給了他。

那算完了，接下來，該輪到我。

只是我要和他算清的不只是錢。

......

轉賬成功。

周敘川低頭看了一眼手機，緊繃了一晚的神情終於鬆了些。

“早這樣不就好了？”

他把車鑰匙放在玄關櫃上，語氣像在教育一個終於懂事的孩子。

“知意，我做這張表不是逼你還錢，是想讓你明白，這個家不是隻靠你那些看不見摸不着的付出撐起來的。”

“我負責房貸、車險和大額開銷，你平時買菜做飯，大家各有分工。可你總覺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提舒寧就陰陽怪氣。”

我一言不發，低頭看他的賬單。

兩年前，我胃炎發作，他墊付了三百二十元醫藥費。

一年前，他第一次升職，送我一條四千八百元項鍊。

去年，我們搬家，他給我買了一把一百九十九元的人體工學椅。

他都記着。

甚至有一行寫：婚後第三年七夕，電影票兩張，一百零六元。

可我替他還過的六萬元助學貸款，陪他父親住院時刷掉的兩萬七，婚後每個月轉進房貸賬戶的八千塊。

他一條都沒寫。

他壓根不是在算賬。

只是把自己愛過我的證據一件件標上價格，再告訴我，我享受過他的好，所以以後就該閉嘴。

我問：“郵件看了嗎？”

“甚麼郵件？”

“《離婚財產清算表》。”

周敘川終於皺起眉，拿出手機。

剛點開郵箱，白舒寧的電話便打了進來。

他幾乎沒有猶豫，立刻接通，聲音也跟着柔下來。

“安安又不肯睡？”

“你別急，我現在過去。”

掛斷電話，他匆匆拿起車鑰匙。

“舒寧剛搬進新房，安安認牀，一直哭。我過去看看。”

我看了一眼牆上的鐘。

十一點四十七分。

還有十三分鐘，我們的結婚紀念/日就過去了。

餐桌上的菜涼得結了油，蛋糕上的奶油已經微微塌陷。

我訂了兩個月的那家餐廳，他沒去。

理由是安安學校臨時開家長會，白舒寧一個人應付不過來。

後來他答應回來陪我喫一口蛋糕。

但現在看來，連蛋糕都喫不上了。

“周敘川。”

他回頭，眉間已經有了不耐煩。

“又怎麼了？”

我搖頭，“沒事。你走吧。”

門關上了。

我坐在餐桌前，生成表格。

表格和他的不同。

他的只有兩欄：項目，金額。

我的有六欄。

資產來源、實際出資、目前去向、未經同意處分金額、證據位置、處理方式。

我保存文件，發給律師。

隨後把蛋糕和那桌菜一起倒進垃圾桶。

十二點整，律師回了我消息。

【明早先調完整流水。涉及大額轉移和房屋再抵押風險的，儘快固定證據。】

我回了一個“好”。

兩週年結束了。

我的清算纔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