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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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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雙胞胎妹妹沈知秋,七歲時墜井身亡。

爸媽卻堅信,她每年中元都會回家。

今年,他們帶我去了一家只在七月半營業的照相館。

快門閃過,遺像上的妹妹漸漸長出我的眉眼,全家福裏的我卻沒了五官。

老闆將規則紙遞給父親。

父親只念出上半段。

“前兩聲應了就起契,第三聲活人親口應,亡者才能歸名。”

回家路上,母親叫我:“秋秋。”

我攥緊口袋裏正在錄音的手機,故意連應兩聲。

回到家,父親將黑框穿衣鏡立在客廳。

母親叫出第三聲:“秋秋。”

我一聲不吭。

她忽然對着鏡子說:“我替知夏答,我在。”

鏡中的她瞬間失去五官。

父親猛地捂住她的嘴,面無人色。

“規則背面寫着,旁人替答,誰說‘我在’,誰就接名!”

鏡中,一個和我一樣高的女孩緩緩抬頭。

她穿着溼透的白裙,腳下卻沒有水痕。

“姐姐。”

“當年真正讓我掉進井裏的,是ta。”

......

母親現實中的五官並沒有消失。

眼睛、鼻子、嘴都好端端地長在臉上。

可她看着鏡中那張空白的臉,還是驚恐地摸遍了自己全身。

歸名鏡發出輕微嗡鳴。

鏡框底部吹出一陣熱風,像有甚麼機器正在運轉。

鏡中的秋秋站在她身後。

妹妹死時只有七歲,鏡裏的女孩卻和現在的我一樣高。

她已經有了半張臉,眉骨像我,眼睛卻像母親。

“媽媽。”

秋秋將手搭在母親肩上。

“你在井邊抓住了我的手。”

“爲甚麼沒有把我拉上來?”

母親渾身一僵。

父親沒有問秋秋爲甚麼這樣說,反而一把扯下桌布,蓋住整面鏡子。

“別聽這髒東西胡說。”

桌布很薄。

鏡後的白光透出來,映出一個女孩的輪廓。

五根血肉模糊的手指,緩緩印上布面。

母親撞翻椅子,哥哥沈明川立刻扶住她。

“秋秋小時候貪玩,一個人跑到老宅廢井邊,腳滑掉了下去。”

“我們找到她時,人已經沒了。”

他說得很快。

像在背一段練習過無數次的臺詞。

十二年來,只要有人問起秋秋,他們永遠都是這一套說辭。

一個人。

腳下打滑。

找到時已經沒了。

連父親說到“貪玩”時皺眉,母親說到“廢井”時落淚,沈明川最後低頭的順序,都從未變過。

小時候,我以爲他們是太痛苦,只能用同一種方式回憶。

現在我才明白。

只有謊話,才需要一字不差。

母親抓過紙筆,顫抖着寫:

【她在撒謊。】

她停了停,又補上一句:

【我當時想救她。】

我看着她。

“既然你想救她,爲甚麼這麼怕?”

母親拼命搖頭。

父親奪過紙,揉成一團。

“現在追究這些有甚麼用?”

“回照相館重新起契。只要知夏接下第三聲,你的臉就能回來。”

我抬起頭。

“讓誰接?”

“你。”

父親放軟聲音。

“你媽不知道替答也會接名,她是爲了救你才中招的。”

原來規則紙的背面,父親從未讓母親看過。

他騙母親說,旁人替答不會生效。

母親信了他。

就像十二年前的秋秋一樣。

“既然不會死人,爲甚麼不讓哥哥接?”

沈明川臉色一沉。

“沈知夏,別在這種時候鬧。”

“你也姓沈,也是秋秋的親哥哥。”

我盯着他。

“你接。”

他喉結滾動,沒有回答。

桌布後忽然傳來一聲輕笑。

布角滑落,秋秋隔着鏡子看向我。

“姐姐,今晚別再答應任何人。”

“他們想借走的,從來不只是一張臉。”

我轉身去開門。

門已經被父親鎖上,鑰匙正攥在他手裏。

“一家人先熬過今晚。”

“天亮前,誰都不準出去。”

我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錄音仍在繼續。

在他們說完十二年前的真相以前,我本來也沒打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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