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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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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閨蜜總愛把“我說話直”掛在嘴邊。

我問她:“這條裙子適合我嗎?”

她說:“顯胖,我說話直,你別介意啊。”

我被相親對象拉黑後問她原因。

她說:“他條件這麼好,能看上你?我也是嘴快,你別往心裏去。”

我失戀時哭着給她打電話。

她說:“你真的該想想是不是自己的問題。”

每次過後,她都紅着眼眶說:

“對不起,我就是心直口快。你不會生我氣吧?”

看着她比我更委屈的樣子,我反而覺得自己太小氣了。

後來婚禮現場,賓客到齊。

閨蜜端起酒杯,當衆說了一句“實話”。

這一次,我沒有再原諒她——

因爲我發現了她藏了十年的祕密。

1

“下面有請新娘的好閨蜜,上臺說幾句祝福的話!”

司儀把話筒遞給她。

我愣了一下,因爲我沒安排這個環節。

周念已經站起來了。

她今天穿了條白色連衣裙,比我這個新娘還顯眼。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咔嗒咔嗒,每一步都敲在我心口。

“我跟林溪認識十年了。”

她接過話筒,眼睛紅紅的,像要哭。

臺下響起掌聲。

有人小聲說:“這閨蜜感情真好。”

我看着她的眼眶,心裏忽然發緊。

我知道這個表情。

每次她要“說實話”之前,都是這個表情。

“我說話直,你們別介意啊。”

果然。

全場安靜下來,等她開口。

她看向陳嶼,又看向我,抿了抿嘴脣:

“新郎,有些事我覺得你應該知道。”

我手心開始冒汗。

“林溪她......心裏一直有別人。”

轟——

我大腦一片空白。

“她上個月還去見前男友了,回來抱着我哭了一晚上。她說她忘不了那個人。”

臺下有人倒吸涼氣。

我媽猛地站起來:“你胡說!”

婆婆的笑容僵在臉上。陳嶼的手從我腰上滑落。

我死死盯着周念。

上個月?我去見前男友?

我上個月每天都在加班。唯一一次出門,是陪周念去逛街。

“周念,你......”

“林溪,對不起。”她的眼淚掉下來了,“我真的憋不住了。我說話直,可我是爲你好啊。”

“你以爲我不知道嗎?你每次跟我說‘陳嶼對我真好’的時候,眼神都是空的。”

她擦了擦眼淚,聲音更大了:

“你根本不愛他。你只是想找個人結婚。”

臺下炸了。

陳嶼的臉白得像紙。

“林溪,她說的是真的?”他的聲音在發抖。

“不是!”我轉身看他,“我沒有去見甚麼前男友,我上個月每天都在加班,打卡記錄可以查——”

“那她爲甚麼要編?”

我愣住了。

是啊,她爲甚麼要編?

我轉頭看向周念。

她還站在那裏哭,肩膀一抖一抖的,像個受了委屈的小女孩。

“林溪,你別怪我。”她抽噎着說,“我知道說出來你會恨我,可我不能看着你騙婚。”

“陳嶼是個好人,他值得一個真心愛他的人。”

說完,她看向陳嶼,眼淚汪汪地補了一句:

“我說的是實話。”

全場沉默。

我媽氣得渾身發抖,想衝上去,被我爸拉住。

婆婆看我的眼神,從震驚變成了厭惡。

陳嶼低着頭,不說話。

而周念——

她站在舞臺邊上,燈光正好打在她臉上。

我看見她的嘴角。

很輕,很快。

勾了一下。

那個瞬間,我忽然全明白了。

2

十年前,我們還在上大學。

我喜歡李明昊。

他是系裏的風雲人物,籃球打得好,人又溫柔,很多女生喜歡他。

周念是我高中就認識的朋友,考到了同一所大學。

她知道我的心思。

那天晚上,她坐在我牀邊,拉着我的手說:

"溪溪,我說話直啊,你別生氣。"

我笑着說:"你說吧,咱倆還有甚麼不能說的。"

她抿了抿嘴脣,看着我的眼睛:

"你長得其實挺普通的,李明昊那種人,不會喜歡你的。"

我愣住。

她繼續說:"我不是打擊你,我是怕你表白了被拒絕,會難過。"

"你看,他身邊那麼多漂亮女孩,你又不愛打扮,也不會撒嬌......"

"我覺得你還是別浪費時間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牀上,翻來覆去睡不着。

周唸的話像針一樣,一下一下紮在我心上。

我開始懷疑自己。

鏡子裏的臉,看起來真的很普通。

不夠白,不夠瘦,眼睛也不夠大。

兩個月後,李明昊和周念在一起了。

我知道的那天,是在食堂。

周念挽着李明昊的手臂,笑得很甜。

她看見我,愣了一下,然後鬆開李明昊,跑過來抱住我。

"溪溪,對不起,對不起......"

她哭了。

在食堂裏,當着所有人的面哭。

"我也沒想到會這樣,他說他失戀了,讓我陪他說說話,我就......"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會原諒我嗎?"

她的眼淚掉在我肩膀上,一滴一滴,燙得我胸口發疼。

那個瞬間,我忽然覺得自己特別小氣。

她哭成這樣,肯定也很難過。

她和李明昊在一起,也不是她的錯。

畢竟,是我自己不夠好。

所以我說:"沒事,我原諒你。"

周念抱着我,哭得更厲害了。

身邊有人說:"林溪真大度。"

"周念有這樣的朋友,真幸運。"

我笑着,心裏卻空蕩蕩的。

後來,周念和李明昊在一起半年就分手了。

她說李明昊太幼稚,配不上她。

再後來,我工作了。

在廣告公司做策劃。

有一次開會,我提了個創意,領導聽完眼睛一亮。

周念也在場。

會後,她拉着我去茶水間,小聲說:

"溪溪,我說話直啊,這方案太激進了。"

"咱們公司的風格你也知道,領導嘴上說喜歡,其實不會採納的。"

"你要是硬推,領導會覺得你不成熟。"

我猶豫了一下:"那我再改改?"

"對,你再想想。"她拍拍我的肩膀,"我是爲你好。"

我把方案撤回了。

一週後,周念提交了一個"改良版"方案。

領導拍板通過,還當衆表揚了她。

我看着PPT上那些熟悉的創意,張了張嘴,甚麼都沒說。

周念下班後請我喫飯。

她舉起酒杯,紅着眼眶說:

"溪溪,謝謝你。這個方案是在你的基礎上完善的,我會跟領導說清楚的。"

她說得那麼誠懇,我又信了。

可後來,領導只記得周唸的名字。

再後來,我媽安排我去相親。

對方是個海歸,條件很好。

第一次見面聊得不錯,他說下次再約。

可第二天,他就把我拉黑了。

我問周念是不是我哪裏做得不好。

她嘆了口氣:

"我說話直,他條件那麼好,能看上你?"

"你也別難過,相親就是這樣,被拒絕很正常。"

我點點頭,覺得她說得有道理。

直到半年後,我偶然聽別人說起那次相親。

對方拉黑我之前,先加了周唸的微信。

我站在婚禮現場,看着臺上還在哭的周念。

十年了。

她的每一句"我說話直",都在打擊我。

她的每一句"爲你好",都在毀掉我。

而我,每一次都選擇了原諒。

因爲她哭了。

因爲她看起來比我更難過。

因爲我覺得,是自己太小氣。

可現在,我終於明白了。

她不是說話直。

她是故意的。

陳嶼還在等我解釋。

我轉頭看向周念。

她還站在那裏,淚眼婆娑。

我一字一句地問:

"周念,你說我上個月去見前男友,那天是幾號?"

3

周念愣在原地。

眼淚還掛在臉上,嘴巴半張着,像被人按了暫停鍵。

“幾號?”她重複了一遍,聲音發虛,“我......我哪記得清幾號......”

“上個月的事,你記不清?”

我盯着她的眼睛。

“你說我去見前男友,回來抱着你哭了一晚上。這麼重要的事,你記不清是哪天?”

臺下有人拿出手機翻日曆。

“可我記得。”我說,“上個月15號,星期六。”

“那天我陪你逛了一下午街,你買了這條白裙子。”

我看向她身上那條裙子。

“就是你身上穿的這條。”

我媽立刻站起來:“對!那天溪溪還給我發照片了,說陪閨蜜買衣服!”

周唸的臉白了一度。

“你說我去見前男友。”我往前走了一步,“那我問你,我前男友叫甚麼名字?”

她張了張嘴,沒出聲。

“你說啊。”

“......叫......叫王......”

“王甚麼?”

她說不出來。

“我告訴你。”

我一字一句地說:

“我根本沒有前男友。”

全場安靜。

“李明昊是暗戀,沒在一起。張遠是同事,還沒來得及確定關係,就被你搶走了。”

“我唯一正式交往過的,只有陳嶼。”

我轉頭看向陳嶼。

他的眼眶紅了。

“對不起。”他握住我的手,“我剛纔......差點信了她。”

“不是你的錯。”我說,“因爲她演了十年。”

周唸的臉上終於沒了委屈。

她直直地看着我,嘴脣在抖。

“林溪,你太過分了!”

聲音尖銳起來。

“我就是說話直,你不領情就算了,還污衊我?”

“污衊?”

我掏出手機。

“那我問你,你給陳嶼發的消息,是我污衊你嗎?”

她愣住。

“你說‘林溪就是運氣好,長得也一般,你到底喜歡她甚麼?’”

“你說‘她以前跟好幾個男的同居過,你不在意嗎?’”

“你說‘我就是說話直,你可別告訴她是說的。’”

我一條一條念出來。

聲音不大,但臺下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周唸的臉從白變青。

“你......你偷看我發的信息?”

“你發給我的未婚夫,叫偷看?”

陳嶼從我手裏接過手機,把屏幕轉向臺下。

“還有這條。”他的聲音很冷。

“上個月,她給我發的。”

“‘陳嶼,我知道你明天訂婚。說實話,林溪配不上你。你要不要再考慮一下?’”

全場炸了。

“這甚麼人啊!”

“太噁心了!”

“林溪怎麼忍了十年的?”

我媽氣得渾身發抖,衝上去就要打人,被我爸拉住。

婆婆站起來。

我以爲她要罵周念。

結果她走到我面前,挽住我的胳膊。

“閨女,媽剛纔錯怪你了。你別往心裏去。”

我的眼淚一下湧了出來。

周念站在原地,像被人抽空了。

沒有人看她。

沒有人幫她。

她張了張嘴,還想說那句老話——

“我......我就是說話直......”

“你不是說話直。”

我擦掉眼淚,看着她的眼睛。

“你是壞。”

“從始至終,都是。”

她愣住了。

我轉身拿起話筒,對着臺下說:

“各位親友,對不起,讓大家看笑話了。”

“今天的婚禮,繼續。”

掌聲響起來。

我媽哭着笑。婆婆拉着我的手。

陳嶼從背後抱住我。

而周念——

她一個人站在舞臺邊上的陰影裏。

白裙子不再顯眼了。

她盯着我,突然笑出了聲。

那個笑讓我後背發涼。

“林溪,你以爲你贏了嗎?”

她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說:

“你問問陳嶼——你不在的時候,我找過他多少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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