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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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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新婦一個人敬茶

鍾挽雲也不知曉答案,洗漱完後拆了鬢髮,坐在桌邊靜候。

她捧着臉癡癡看着門廊,想到夫君濃墨重彩的眉眼,想他剛剛進屋後的一舉一動,心裏像被一隻手揉了幾把,發酥、發軟,後來就這樣趴在桌上沉入夢鄉。

她夢到病疾纏身的小娘,也夢到一張大腹便便、滿面油光的老臉。

三個月前,鍾家本想把她嫁給一個老員外做續絃,那員外比她爹都年長一歲,生得肥頭大耳、滿腦肥腸。據說,他後宅裏已經豎着進橫着出了好幾個。

嫡母答應,只要她乖乖出嫁,便許她小娘看病吃藥。

彼時寧安侯夫人恰好回鄉探親,受鍾家相邀上門喫茶。

她打聽到侯府與鍾家素有婚約,侯夫人是上門相看的。她雖是庶女,也想搏一把,便尋由頭在侯夫人跟前露了臉。

嫡母原本打算讓嫡出的三女兒結這門親,結果侯夫人竟相中了她。

老員外是不用嫁了,可小娘的病卻拖到她出嫁也沒好好診治。

鍾挽雲在夢裏看到小娘形容枯槁,正淚眼婆娑地看着自己,儼然在道別。

她心裏缺了個口子似的,陡然一空,就這樣生生嚇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往外走,想去探望小娘。

香檀聽到聲響後,便進門請安:“姑娘醒這麼早......呀!臉怎得白成紙了?姑娘哭了?”

鍾挽雲這才察覺眼淚在往外湧,抬手揩乾後,茫茫然環顧四周,恍惚記起這是寧安侯府。

外面晨光熹微,點點金光穿透窗格,枝頭鳥兒三不五時歡鳴,驅散了夢裏昏暗的陰寒。

香檀探手摸她額頭:“好姑娘,莫不是病了?”

昨晚姑娘堅持等姑爺,天矇矇亮時才趴在桌上睡下,她怕攪擾姑娘好眠,便沒把人喚醒,給披了斗篷。

鍾挽雲擺手嘆氣:“我沒事,夢到小娘了,夫君呢?”

遠水救不了近火,她得先在侯府站穩腳跟,等到回門再想法子救小娘。

香檀嘆道:“大夫人昨宿差人遞話,說姑爺醉得厲害,在書房歇下了。”

一宿未歸?

鍾挽雲心頭惶然,擔心公爹摔得厲害,洗漱完便想去公婆院子請安探視。正逢侯夫人身邊的春英來了,讓她去花廳敬茶。

侯府規制宏闊,雕樑畫棟,遊廊曲折,比尋常府邸華貴雍容。

三月的枝頭嫩芽清香,春花吐蕊,處處繁盛。

鍾挽雲半垂着眸子不敢四處亂瞟,滿心都在琢磨怎麼和夫君融洽相處,又擔心侯府有人把公爹摔跤一事怨在她身上。

穿過幾道門,拐了幾個彎,不知走了多久,終於抵達花廳。

昨日她便是在此處拜的堂,當時蓋頭遮掩,沒看到廳前臺階,幸虧夫君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今日匆匆一瞥才發現滿室金碧輝煌,金絲楠長案兩端各置一隻汝窯梅瓶,貴氣逼人。

只一眼,鍾挽雲便低下頭,站在一旁等候。

候了片刻,侯夫人和一衆親眷陸續來了。

不過她沒看到寧安侯和她夫君蕭景勝,當着這麼多人,她也不好問出口,只能獨自向婆母敬茶。

剛跪上蒲團,也不知誰嘖嘖兩聲:“怎得不見盛哥兒?哪有讓新婦一個人敬茶的?”

侯夫人接過茶,輕抿一口後才睨過去:“侯爺昨晚摔了一跤,盛哥兒照料一宿,天亮才睡下。”

蕭景勝逃婚一事沒幾人知曉,他們已經暗中差人找尋。如此解釋,既是防她們嚼舌,也是防新婦瞎鬧騰。

“盛哥兒成親後果真是懂事了。”衆人笑盈盈地不再多話。

鍾挽雲卻微微蹙眉,從這番話裏聽出些言外之意。

不過想起昨晚與她喝合巹酒之人,她又打消了疑慮。

他的爲人品性,她應該相處後自己體會,不該通過旁人的嘴。

寧安侯府住有四房,親眷衆多。鍾挽雲嫁的是長房嫡子,這會兒沒有夫君從旁梳理關係,她只能隨着丫鬟的指引努力辨認、見禮。

四房之中,唯獨小叔叔還未成親,今日也未露面。

見完一衆人等,侯夫人不等他們散去,便領着鍾挽雲往老侯爺夫婦的松鶴堂去了。

侯夫人讓鍾挽雲獨自在堂屋等候,兀自進去請安。

一個小丫鬟給鍾挽雲上完茶水後,默默退下,整間堂屋只她一人,安靜得叫人發慌。尤其門上掛着厚厚的擋風簾,把屋外的風聲都隔絕了去。

鍾挽雲虛坐在椅上,不敢喫茶,怕待會兒因爲內急而失禮。

周圍一切都是陌生的,她緊捏着帕子,一雙手怎麼擺放都覺得不自在。

饒是竭力鎮定,待聽到簾子被掀起的輕微響動,她還是“噌”一下站起。

抬眸一看,竟是一宿不見的夫君。

她初來乍到,本就人生地不熟,看到蕭臨淵便似有了主心骨,含笑上前見禮:“夫君,母親帶我來給祖父祖母請安。父親的傷可好些了?”

不知是不是她錯覺,今日的夫君眉眼凌厲,和昨日有些許不同。

蕭臨淵本不想再假扮蕭景勝,可看到她小心謹慎的模樣,眼裏泛着潤潤的光澤,彷彿對她說一句重話便要哭了,搖到一半的頭又頓住。

他默許下身份,啓脣道:“不礙事,休養兩日便可。鍾二姑娘......”

鍾挽雲存心想與他親近,便一邊說閨名,一邊去拉他的手:“我閨名挽雲。”

她有意在他手心描摹這兩個字,只是剛碰到他的指頭,那隻手便從她指尖滑脫,負到了身後。

指尖殘留着他指上的涼意,鍾挽雲嘴角的笑容僵住,難堪地扯起一抹笑。

老侯爺昨日一高興便飲了酒,身上舊疾發作,聽不得半分喧鬧,所以屋裏沒有丫鬟敢擅入。即便如此,蕭臨淵還是拿捏着分寸。

捕捉到她那抹強顏歡笑,再瞥到她泛紅的眼角,蕭臨淵頷首稱讚:“挽風送暖,雲鬢花顏,好名字。”

那雙剛剛耷拉下去的眉眼,似夏日裏發蔫的花草又喝飽了雨水,重新活過來,頓時有了亮晶晶的神采。

鍾挽雲仰頭看着他,彎彎脣角,漾起兩個甜甜的梨渦。

她想順勢誇自家夫君兩句。

蕭臨淵略一低頭,便在她水潤的眸光裏看到了自己,天地萬物,只他一人。

眸光裏的他,竟不知何時揚了脣。

這時,蕭臨淵身後的簾子再度被掀起,一聲帶着慍意的咳聲傳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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