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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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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做生意後,每月十五都會去城外的安福寺。

他說當年落難時受過佛祖庇佑,如今賺了銀子,自該添些香油。

婆母誇他知恩,我也從未攔過。

這回婆母病重,我替她去寺裏求平安符。

僧人聽見夫君的名字,立即領我去了後殿。

剛進門,便看見佛龕前供着三盞長明燈。

一盞寫着夫君的名字。

一盞寫着柳氏。

最小的那盞,寫着“愛子長寧”。

旁邊還有一隻落款爲柳氏的功德牌:

“願夫君順遂,吾兒無恙,一家永不分離。”

僧人見我臉色不對,低聲問:

“夫人不知道嗎?”

“宋施主說正妻多年無子,柳娘子纔是替他延續香火的人。”

我握緊剛求來的平安符。

成婚六年,夫君一直說孩子隨緣,不許我尋醫問藥。

原來他不是無心求子。

他只是將自己的香火,供在了另一家人的佛前。

......

我將那張平安符攥出了褶。

“長寧今年幾歲?”

僧人愣了愣。

“四歲有餘。”

四歲。

我和沈硯舟成婚的第二年,他去臨州收貨,遇上山洪,困了整整兩個月。

回來時,他瘦得脫了相,抱着我說這輩子再也不離開我。

那時柳氏已經有了他的孩子。

我閉了閉眼,又問:“那位柳娘子住在哪兒?”

僧人面露爲難。

“施主,這是旁人的私事。”

我摘下腰間的沈家主母令牌,放在桌上。

“我是沈硯舟明媒正娶的妻子。”

“你告訴我,他每月拿着我陪嫁商號賺來的銀子,在這裏養着誰的妻,供着誰的兒。”

僧人的臉一下白了。

他連聲唸了幾句佛號,轉身取來功德簿。

沈硯舟每月十五都會來。

長寧週歲時,他捐了五十兩。

長寧染病時,他在佛前跪了一夜。

去年柳氏生辰,他又捐了一百兩,只求柳氏歲歲平安。

而去年我的生辰,他說商隊出了事,連家都沒回。

我還讓丫鬟把做好的長壽麪溫了一遍又一遍。

原來那晚,他就在離我不到二十里的地方,替另一個女人求平安。

我一頁頁翻下去。

每筆香油錢後面,都蓋着秦記商號的印。

僧人小聲解釋:“宋施主說秦記是他的產業。”

我忽然笑了。

沈硯舟做生意的第一筆本錢,是我爹給的。

他手裏的商隊、鋪面、倉房,十有八九也是我的陪嫁。

六年來,他靠着秦家從窮書生變成人人稱讚的沈老闆。

如今他拿我的銀子供養外室,還對旁人說,秦記是他的。

“功德簿我能帶走嗎?”

“不合規矩。”

我從袖中取出銀票。

“那便抄一份,一筆都別漏。”

等候時,我在桌角發現一本紅色小冊。

冊子裏夾着幾張往日法 會留下的帖子。

最下面那張,是四年前的滿月帖。

上面寫着孩子的名字,沈長寧。

母,柳如雲。

父,沈硯舟。

那三個字寫得端正有力。

我認得。

成婚那日,沈硯舟也是用這隻手,一筆一畫在婚書上寫下自己的名字。

他說:“知意,我此生絕不負你。”

我盯着帖子看了很久,眼睛酸得厲害,卻一滴淚都沒掉。

離開寺廟前,小沙彌追出來,將一隻木匣遞給我。

“這是宋施主上次落下的。”

“他說裏面的東西,要在下月初六送給小公子。”

我打開木匣。

裏面放着一塊羊脂玉佩。

這是我爹送給沈硯舟的及冠禮。

秦家只傳女婿,不傳外人。

如今,玉佩背面已經刻好了兩個字。

長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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