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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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北王 凱旋後的第三日，我被押上了通敵案的審判臺。

主審是我的丈夫裴照川。

告發我的，是我十月懷胎生下的女兒。

她跪在昭陽公主身旁，指認我私藏北狄密信，還求裴照川將我斬首，以免玷污鎮北王府的門楣。

她不知道，十年前裴照川還是流放雁門關的罪將。

是我將他藏進醫帳，替他挖出肩頭的毒箭；也是我父親率領三百殘兵赴死，才爲他換來翻案回京的機會。

那時他在關外與我拜過天地，說此生絕不負我。

後來他封王，迎娶昭陽公主，卻對外宣稱我是隨軍醫女。

我們的女兒，也被記在了公主名下。

裴照川問我是否認罪。

我看着自己潰爛發黑的傷口，忽然不想再辯解了。

“認。”

“只是行刑以後，別把我葬進王陵。”

“我答應過父親，今年雁門關落雪之前，一定回去陪他。”

......

裴照川握着驚堂木的手停了一瞬。

“準了。”

“屍身送去雁門關，不入王陵。”

我低頭謝恩。

父親死後連一副完整的屍骨都沒留下，只有雁門關外的一座衣冠冢。

我已經讓他等了十年，不能再失約。

侍衛將我拖下審判臺。

經過裴明珠身邊時，她忽然叫住我。

“站住。”

她從昭陽身後走出來，手裏拿着一隻小巧的銀鎖。

“這個是不是你的？”

我看清銀鎖上的長命二字，呼吸頓時亂了。

那是明珠剛出生時，我用父親留下的最後一塊碎銀打的。

她三歲那年被接入王府，我怕昭陽發現她的身世，親手將銀鎖藏進了夾襖裏。

沒想到她還留着。

“是。”

“這是你週歲時，我送給你的。”

明珠的臉瞬間沉了下來。

“我就知道是你偷偷塞給我的。”

“母親說得沒錯，你總想拿生恩逼我認你。”

她抬手將銀鎖砸在地上，又狠狠踩了一腳。

鎖釦斷了。

裏面掉出一小縷泛黃的胎髮。

明珠怔了怔。

那是她出生第三日，裴照川親手剪下來的。

他說要與我的頭髮編在一起，等明珠出嫁時放進嫁妝箱。

後來他忘了。

我卻一直記着。

“晦氣。”

明珠回過神，一腳將胎髮踢進污水裏。

“我纔不是你生的。”

“我的母親是昭陽公主。”

我彎下腰，想把那縷頭髮撿起來。

可腰側的傷口已經爛進骨頭。

手指剛碰到地面，我便失去力氣，狼狽地跪了下去。

明珠嗤笑一聲。

“現在知道跪我了？”

“你早些認罪，父王也不會因爲你三日沒閤眼。”

我沒有解釋，只將沾了污水的胎髮攥進掌心。

昭陽走過來，溫柔地替明珠理了理衣領。

“別和她說了。”

“通敵是誅九族的大罪，她若真疼你，就該主動與你斷絕母女關係，免得連累你。”

明珠立刻看向我。

“聽見沒有？”

“你現在就說，你不是我娘。”

我望着她。

九年前，她剛出生，北境大雪封山。

我難產血崩，裴照川抱着襁褓跪在牀前，一遍遍求我別睡。

他哭着說，我們一家三口好不容易纔活下來，往後誰也不分開。

如今我的女兒逼我親口否認她。

而我的丈夫坐在高臺上，沒有阻止。

“好。”

我聽見自己說。

“我不是你娘。”

明珠眼裏閃過一絲說不清的慌亂，很快又變成得意。

“父王，你聽到了。”

“她自己承認了。”

裴照川終於抬眸。

他盯着我掌心裏的胎髮，眉心微微擰緊。

“夠了，押她入死牢。”

侍衛將我從地上架起來。

我走出幾步，又聽見他冷聲補了一句。

“她通敵叛國，不配帶走王府的東西。”

“搜身。”

獄卒當衆扯開我的外衣。

從最貼近心口的暗袋裏，搜出了一封被血浸透的舊信。

裴照川只看了一眼，臉色便徹底變了。

那是十年前他在雁門關寫給我的婚書。

可婚書背面，竟赫然印着一枚北狄王庭的狼頭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