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短篇小說 > 他剖我內丹救白月光,涅槃後我不認他了 > 第1章

第1章

目錄 下一章

第1章

沈辭一劍破開我的胸口,取出那顆溫熱的神凰內丹。

他遞給滿臉淚痕的小師妹時,連手都沒抖一下。

"不過一顆內丹,你是神凰,再修百年就能重新結丹。"

他不知道我早已身中奇毒,全靠這顆內丹續命。

內丹離體的瞬間,我吐出一口黑血,笑着從焚仙池跳了下去。

焚仙池滅神魂、焚仙骨,連一絲殘魄都不會留。

他以爲我在賭氣,直到我的本命玉牌在他掌中碎成齏粉。

整個九重天都聽到了劍尊的嘶吼。

他跪在池邊徒手撈我的骨灰。

可他不知道——

我沒有死,我觸發了神凰涅槃祕法。

代價是所有記憶,以及全部靈力。

我變成了一隻禿毛小鳥,掉進了妖界。

而撿到我的,是妖族太子。

1

"夫人,這藥你喝了,內丹就保住了。"

沈辭端着滿滿一碗烏黑的藥汁站在我面前,眼裏帶着不容拒絕的意味。

我接過碗。

藥汁入喉,苦得五臟六腑都在翻騰。

這已經是第三十七碗了。

三個月來,我每日灌下這種能將腸子燒穿的毒藥,只爲壓制體內的噬骨之毒。

沒有人知道我中了毒。

沈辭不知道。

三千年的夫妻,他從來沒有認真看過我一次。

"師兄——"

殿外傳來一聲嬌柔的呼喚。

沈辭的臉色瞬間變了,他放下手中正在翻閱的劍譜,快步走了出去。

我擱下藥碗,跟到門口。

小師妹柳溪倒在臺階上,臉色慘白,氣息紊亂到連經脈都在震顫。

"怎麼回事?"沈辭單膝跪地,探她的脈。

"師兄,我的靈根......快碎了......"柳溪抓住他的衣袖,淚珠大顆大顆往下滾,"大長老說,只有一個法子能救我。"

沈辭整個人僵住。

他沒有回頭看我。

但我已經從他繃緊的後背讀出了答案。

"甚麼法子?"他問。

柳溪搖頭不說,只是哭。

大長老從雲霧中落下,捋着白鬚,語氣平淡得跟說今日天氣不錯一樣——

"神凰內丹。"

"整個三界,有且僅有一顆。"

大長老朝我的方向偏了偏頭。

沈辭終於轉過身,與我四目相接。

我退了一步。

"夫人。"

兩個字從他嘴裏吐出來時,居然還帶着商量的口吻。

"不行。"我說。

"我知道這個要求很過分。"沈辭走向我,聲音平穩得不像在說一件關乎生死的事,"但你是神凰,內丹剖出後,最多百年就能重新結丹,溪兒她等不了——"

"我說不行。"

"師兄——"柳溪在後面哭得更悽慘了,"姐姐不肯就算了,我不想爲難她,就讓我死好了......"

沈辭的手攥緊了。

大長老嘆了口氣:"劍尊,老夫只提一句。柳溪身上背的是通天靈根,若她死了,仙界失去的不只是一個弟子,是未來三百年的氣運。"

沈辭看着我。

我從他眼裏看到了選擇。

不是猶豫,是已經做好了決定,只是在想怎麼跟我開口。

"沈辭。"我叫他全名。

"嗯。"

"你敢動我的內丹,我就死給你看。"

他沉默了片刻。

然後抬手,兩指併攏,一道劍氣封住了我的靈脈。

我瞬間動彈不得。

"沈辭!"

他走到我身前,左手按住我的肩,右手凝聚出一柄寸許長的靈劍。

那張臉上沒有任何波瀾。

"夫人,你會原諒我的。"

靈劍破開胸口的時候,我聽到了骨骼碎裂的聲音。

痛。

鋪天蓋地的痛。

他的手探入我的胸腔,指尖觸到那顆內丹,用力一拽。

內丹離體的剎那,體內壓制了三年的噬骨之毒瘋狂反噬。

黑色的毒血從我的七竅湧出。

沈辭愣住了。

"你......這是甚麼毒?"

"三年前入死淵祕境替你取無生劍時染的。"

我笑出了聲。

"我沒告訴你,是因爲不想讓你擔心。"

"毒壓在體內,全靠這顆內丹續命。"

"如今丹沒了——"

我低頭看了一眼他掌心那顆還在發光的內丹。

"——我也沒了。"

沈辭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不,不會的,我去找解藥——"

"來不及了。"

我掙脫他鬆懈的禁制,連滾帶爬地上了焚仙池的崖口。

池中的火焰一浪一浪地翻湧,能焚滅神魂、燒盡仙骨。

沈辭抱着那顆內丹追了出來。

"站住!你別做蠢事!"

我回頭看了他最後一眼。

風把我的發吹散了。

胸口的傷還在往外淌血,黑色的毒已經爬滿了我的脖頸。

"沈辭,這顆內丹給她吧。"

"畢竟是通天靈根嘛。"

"三百年氣運呢。"

"比我值錢。"

我鬆開手,身體往後仰去。

最後聽到的聲音是他撕心裂肺的一聲"不"。

風灌滿了耳朵。

焚仙池的火舔上我的脊背。

溫熱的,不疼了。

甚麼都不疼了。

2

我醒過來的時候,周圍是一片泥沼。

潮溼、陰暗,充斥着腐爛的氣味。

我想站起來,但身體不聽使喚。

低頭一看,兩條腿變成了兩根枯瘦的爪子。

身上的羽毛稀稀拉拉,大片大片地禿着,醜得不忍直視。

我張嘴想喊救命,發出來的是一聲尖銳的鳥叫。

我變成了一隻鳥。

一隻沒有靈力、禿了毛的鳥。

過去的事我一概記不得。我是誰、從哪來、爲甚麼會在這裏——腦子裏一片空白。

唯一殘留的,是胸口一陣一陣的鈍痛,和一種被掏空了甚麼的感覺。

泥沼裏有蛇。

三條銀鱗蛇吐着信子朝我圍過來,每一條都有我十倍大。

我拼命撲扇那兩扇破爛的翅膀,飛不起來,只能在爛泥裏連滾帶爬。

一條蛇咬住了我的尾巴。

就在我以爲自己要死在蛇腹裏的時候,一道黑色的妖氣橫掃過來,三條蛇齊齊被劈成兩段。

"甚麼東西?"

一個穿着暗紅色袍子的男人蹲下來,捏起我的脖子,把我提到面前打量。

我嚇得縮成一團。

"禿毛的鳥?"他皺起眉,隨即鬆開手,撣了撣指尖沾到的泥。

"不過是隻野雀,丟了吧。"他身後的侍從說。

他沒走。

他又低頭看了我一眼。

我趴在泥裏,渾身發抖,用那雙圓溜溜的鳥眼睛回望他。

他忽然笑了一聲。

"帶回去。"

"太子殿下?"侍從一臉錯愕。

"孤覺得它跟孤有緣。"

就這樣,我被妖族太子軒陌撿回了玄冥宮。

他給我安排了一個鋪滿金絲絨的鳥巢,每天親自餵我喫靈果,還用妖力一點一點替我梳理堵塞的經脈。

"喫。"他把一顆血紅色的靈果遞到我嘴邊。

我啄了一口。

甜的。

"真醜。"他捏了捏我禿着的腦袋,語氣卻沒有嫌棄。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着,簡單、安穩。

半個月後的一個晚上,我窩在鳥巢裏睡覺,身體突然劇烈地發燙。

金色的火焰從體內燒出來,把鳥巢點着了。

軒陌聞聲破門而入,看到滿屋火光,二話不說衝進來把我撈出來。

"你——"

他的手被火燙出一串水泡,卻死死護着我沒松。

火燒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清晨,火滅了。

鳥巢裏坐着一個赤裸的女人。

是我。

我恢復了人形。

軒陌站在三步之外,已經別過了頭,一件外袍扔過來蓋在我身上。

"穿上。"

我低頭看着自己的手。

十根手指,纖細白淨。

胸口有一道很長的疤。

我摸了摸那道疤,心口突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酸澀。

"你叫甚麼名字?"軒陌問。

我想了想,搖頭。

"不記得了。"

他沉默了幾息。

"那孤給你取一個。"

他看着窗外初升的日光。

"就叫昭昭吧。"

九重天上。

劍尊殿。

沈辭滿手是血地跪在空蕩蕩的靈堂前。

靈位上寫着四個字——凰君蘇暮。

他面前攤着一堆碎成粉末的玉牌殘渣,翻來覆去地拼,拼不回去。

整個仙界都已經知道了。

神凰墜入焚仙池,神魂俱滅,連轉世都不可能了。

大長老來勸過他三次,他一劍劈了靈堂的門。

柳溪來哭過兩次,他連頭都沒抬。

第三次柳溪來的時候,帶着剛融合好的內丹,說師兄我好了、你別再跪了。

沈辭終於抬頭。

柳溪朝他伸出手。

他一把扣住她的手腕,靈力倒灌,直接抽乾了那顆內丹。

"師、師兄——你做甚麼!"

柳溪尖叫着倒地,肉身因爲內丹被二次抽離而開始崩裂。

沈辭把抽出的靈力灌入焚仙池的餘燼中,試圖捕捉蘇暮的一絲殘魂。

"求你了......"他嘴脣慘白,一遍一遍地念,"給我一絲氣息就夠了,一絲就夠了......"

靈力耗盡,他栽倒在池邊。

手指觸到一支沾着乾涸血跡的玉簪。

是蘇暮的。

焚仙池的火甚麼都燒了,偏偏留下了這支玉簪。

他把玉簪攥在手裏,攥到掌心滲出血。

"夫人,我錯了。"

沒有人應他。

3

我在妖界住了兩個月。

軒陌待我極好,好到讓我偶爾懷疑自己前世是不是欠了他甚麼。

他從不逼我想起過去。

我說胸口的疤會疼,他連夜讓妖醫配了止疼的藥膏。

我說想出宮看看,他帶我去妖界的夜市喫糖人、看雜耍。

我說怕黑,他就在我門外守了一整夜。

可有些事情控制不住。

比如每到半夜,我會做同一個夢。

夢裏有個穿白衣的男人,面目模糊,看不清臉。

他伸手朝我探過來,指尖是熱的。

然後是一陣撕裂般的劇痛,從胸口炸開。

我總是尖叫着醒來。

軒陌每次都會推門進來。

"又做噩夢了?"

我點頭,抱着被子縮在牀角。

他在牀邊坐下,輕輕拍着我的後背。

"夢裏那個人是誰?"

"不知道。"

我是真不知道。

但每次醒來,枕頭都是溼的。

妖界的日子過得飛快。

轉眼入秋。

軒陌那天從議事殿回來,手裏捧着一隻赤色的玉盒。

"昭昭。"

他站在我面前,把玉盒打開。

裏面躺着一枚刻着雙魚圖騰的妖契符。

"與孤結契吧。"

我愣住了。

"結契?"

"妖族結契,生死相依,再無分離。"他的語氣很平淡,但手指在微微用力,捏着玉盒的邊緣泛了白。

"你不用現在回答。"

我低頭看那枚符。

胸口的疤又開始隱隱作痛。

"好。"我說。

軒陌抬起頭。

"你說甚麼?"

"我說好。"

他就那麼站着,半天沒動。

然後他笑了。

不是平時那種淡然從容的笑,是真的、從心底溢出來的笑。

"大典就定在十日後。"

消息傳出去的那天,整個妖界都在慶賀。

玄冥宮張燈結綵,妖族上下忙成一團。

我被丫鬟們圍着量尺寸做嫁衣,嘰嘰喳喳一整天。

我偶爾走神。

夢裏那個白衣男人的身影一閃而過。

他到底是誰?

結契大典前三天。

妖界的天裂了。

一道白色的劍光劈開千里雲層,直直插在玄冥宮的正門前。

"劍尊令——"

"交出神凰。否則仙妖之戰,今日便開。"

宮裏的妖兵妖將全部湧了出去。

我被侍女拉到內殿。

從窗戶的縫隙裏往外看——

城門外黑壓壓的仙兵列陣,劍氣連成一片光幕。

最前面站着一個男人。

白衣染滿了血,袖口撕裂,發冠歪斜,整個人的氣息暴戾到周圍的空氣都在扭曲。

但他的臉——

和我夢裏那個模糊的影子重疊了。

我的心猛地抽了一下。

軒陌走出宮門,站在臺階最高處,聲音冷得能結冰。

"劍尊,你的妻子跳了焚仙池,魂飛魄散,人盡皆知。你來我妖界鬧甚麼?"

"她沒有死。"那個男人的聲音嘶啞,已經不像正常人能發出來的,"我搜遍了三界,她的魂燈沒滅。她一定在你這裏。"

"你瘋了。"軒陌說。

"我是瘋了。"他承認得痛快,往前走了一步,劍氣暴漲,"把她交出來,否則我屠了你整個妖界。"

4

軒陌擋在宮門前沒動。

妖界的護山大陣亮了起來,黑金色的禁制層層疊疊,把整座玄冥宮罩住。

"殿下!"侍女拽着我的胳膊,"您快去後殿避一避!"

我甩開她的手。

那個白衣男人——他說我是他的妻子?

我沒有任何記憶。

但胸口那道疤在發燙,燙得我幾乎站不穩。

"你躲在裏面有甚麼用!"城外那個男人的聲音透過大陣傳進來,每一個字都在發顫,"蘇暮——我知道是你——你出來——"

蘇暮。

這兩個字砸進腦子的時候,我的太陽穴突然炸開一陣劇痛。

碎片般的畫面閃過——一座空曠的殿宇,桌上放着一碗漆黑的藥,一個聲音說"夫人,把藥喝了"。

然後就沒了。

我扶着牆喘氣。

"殿下!"侍女嚇壞了。

軒陌回頭看了我一眼。

他甚麼都沒說,轉身走下臺階,朝城門方向去了。

我追到宮門口。

護山大陣的縫隙裏,我看到軒陌和那個白衣男人已經交上了手。

劍氣與妖力在半空碰撞,方圓百里的林木被削成齏粉。

那個男人打得毫無章法。

他身上至少有七八道新傷,血把白衣泡透了,但出劍越來越快、越來越狠。

軒陌也掛了彩,右肩被劈開一道口子。

"沈辭!你發甚麼瘋!"軒陌怒吼。

沈辭。

又一個名字。

我的太陽穴又痛了一下。

沈辭沒搭話,一劍驅開軒陌,身形掠過大陣的間隙——他居然在戰鬥中找到了大陣的破綻。

他直奔向我。

快得不可思議。

一瞬間他已經到了我面前。

血滴在我腳邊的青石板上。

他渾身的煞氣在看到我的那一刻全部消散。

就那麼站着,嘴脣哆嗦了許久,才從嗓子眼裏擠出兩個字。

"夫人。"

我後退了一步。

"你是誰?"

他整個人晃了一下。

我不認識他。

不是裝的——我是真的不認識他。

我的眼裏只有茫然和恐懼。

他那張滿是血污的臉上,所有的表情一瞬間碎裂乾淨。

"你......不記得我了?"

"我不認識你。"我的聲音在抖,"你走開。"

他朝我伸出手。

那隻手上全是傷,指甲縫裏嵌着乾涸的血痂,掌心有一道很深的舊疤。

我躲開了。

"別碰我!"

軒陌從後面追上來,一掌拍在沈辭後背。

沈辭踉蹌了兩步,但沒倒。

他回手就是一劍。

軒陌格開。

"她不認識你了,你沒看出來?"軒陌冷聲說,"三年夫妻,她寧死也要跳焚仙池。就算她還活着,她憑甚麼還要跟你走?"

沈辭的劍尖垂了下去。

"她是我的妻子。"

"她跳池之前就不是了。"

沈辭閉上了嘴。

他緩緩轉頭看我。

我站在侍女身後,把自己藏得嚴嚴實實。

他的眼眶紅透了。

"夫人......你真的一點都不記得我?"

我拼命搖頭。

他笑了一聲。

那個笑聲比哭還難聽。

下一秒他暴起發難,一把扣住我的腰,劍氣大盛,硬生生破開大陣,帶着我飛出了玄冥宮。

"軒陌——"我拼命掙扎,朝着越來越遠的宮殿嘶喊。

身後傳來軒陌的怒吼:"沈辭!你敢!"

目錄 下一章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