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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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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爲了支持沈初星攝影事業,我留在國內照顧她癱瘓的母親,足足打了兩份工。

五年裏,她去了四十九個國家,寄給我四十九張明信片。

每一次她在電話裏都說:

"知珩,等我走完第五十個國家,我就回來嫁給你。"

今天,我收到了她的第五十張明信片。

照片上是極光下的雪山,翻過背面,右下角貼着一張小巧的拍立得,照片裏是一個年輕男人親暱地摟着她的肩膀。

明信片上散發着一股侵略性極強的冷冽男士香水味。

旁邊寫着一行遒勁有力的小字:

"和初星的第100天,極光爲證。"

我看着那張照片,腦子裏名爲理智的弦"啪"地斷了。

我每天精打細算,連一瓶超過二十塊的洗面奶都不捨得買。

她卻和別的男人在極光下浪漫了一百天。

我以爲我在替她負重前行,原來她早就在別人的溫柔鄉里歲月靜好。

我默默地打開手機,接下了郵箱裏的錄用通知。

沈初星,我不要那第五十個國家了。

你和你的極光,都別再回來了。

......

"知珩,我回來了。"

電話那頭沈初星的聲音帶着掩飾不住的興奮,像是在宣佈一場戰役的凱旋。

我攥着手機,站在她母親的病牀前,剛把老人家翻了個身擦完褥瘡。

手上還殘留着碘伏的味道。

"第五十個國家走完了,冰島,極光太震撼了,我拍了一整組作品——"

"嗯。"我應了一聲,把髒毛巾扔進盆裏。

沈初星頓了頓:"怎麼了?不高興?"

我沒說話。

那張明信片就夾在冰箱門上的磁鐵下面,拍立得朝外,像一個無聲的嘲諷。

"知珩?"

"你甚麼時候到?"

"已經落地了,我帶了個朋友一起回來的,晚上一起喫個飯?"

朋友。

我盯着冰箱上那張拍立得,男孩五官立體,下頜線清晰,薄肌身材透着張揚,一看就是個年輕氣盛的男生。

"行。"

"那我先去酒店放行李,晚上我來接你,穿帥點。"

她掛了電話。

沈母在牀上含糊地叫我:"知珩......初星迴來了?"

"回來了,阿姨。"

"好......好......"老人渾濁的眼睛裏湧上淚,乾枯的手抓住我的袖子,"她總算回來了,你們趕緊把婚結了,我等着抱外孫。"

我幫她掖好被角,沒接話。

晚上六點,沈初星的車停在樓下。

我換了件乾淨的白襯衫下樓,拉開副駕車門的時候,後座傳來一個清朗的男聲。

"你好呀,你就是知珩哥吧?初星一路上都在提你。"

我轉頭看過去。

男孩二十出頭,五官立體,輪廓分明,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風衣,脖子上掛着一臺專業相機。

笑起來的時候陽光俊朗,透着幾分不加掩飾的張揚。

"我叫江暮寒,是初星在冰島認識的攝影師,這次跟她一起回國發展。"

初星。

他叫她初星。

和明信片背面那行字一模一樣。

我看向沈初星,她正側頭跟我笑,那種胸有成竹的、篤定我不會發作的笑。

"暮寒是做人像攝影的,水平很高,我想把他介紹給圈裏的朋友,你幫忙照應一下。"

我係上安全帶:"好。"

車裏放着輕音樂,江暮寒從後座探過身,手搭在沈初星的椅背上,幾乎貼着她的耳朵說話。

"初星,去那家你說的日料店嗎?就是你之前跟我描述過的,說你男朋友最愛喫的那家?"

沈初星笑着點頭。

我看着後視鏡裏他指尖輕輕碰了一下她後頸的頭髮,像是在拂去一粒灰塵。

動作親暱到沒有任何掩飾。

到了餐廳,江暮寒自然而然地坐在沈初星旁邊,點菜的時候拿着她的手機翻菜單。

"初星不喫芥末的,知珩哥你知道吧?"

"她在冰島的時候吃了一次芥末章魚,辣得眼淚都出來了,我笑了她整整一個禮拜。"

我夾了一片三文魚放進嘴裏。

沈初星在冰島的一百天裏,我每天凌晨四點起牀給她母親翻身,五點去早餐店打工,九點再趕去超市上第二份班。

晚上回來還要給老人按摩防止肌肉萎縮,洗被褥,做流食。

她和別人笑了一個禮拜的事,我不知道。

"知珩哥,你平時也拍照嗎?"江暮寒撐着下巴看我,語氣真誠。

"不拍。"

"那你平時做甚麼呀?"

沈初星替我回答:"知珩幫我照顧我媽,比較辛苦,沒甚麼自己的時間。"

江暮寒發出一聲驚歎:"天哪,那也太辛苦了吧。初星你怎麼捨得讓知珩哥一個人照顧啊?"

沈初星笑着看我:"所以我不是回來了嗎。"

她伸手想握我的手,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避開了。

沈初星的手僵在半空,又若無其事地收回去。

"知珩哥,"江暮寒忽然從包裏掏出一疊照片遞給我,"這是我在冰島給初星拍的工作照,你看看,她在極光下真的好美。"

我接過來翻了翻。

每一張都是沈初星。

沈初星舉着相機的側臉,沈初星在雪地裏大笑,沈初星裹着圍巾回頭看鏡頭。

拍攝者的視角帶着明顯的仰慕和愛意。

最後一張,是極光下兩個人的合影。

江暮寒摟着沈初星的肩膀,兩個人臉貼着臉,笑得像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一對。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

和明信片上的"和初星的第100天,極光爲證"筆跡一模一樣。

只不過這張寫的是——"第一天,以後的路,一起走。"

我把照片放回桌上。

"拍得很好。"

江暮寒笑得陽光:"謝謝知珩哥。"

沈初星看了我一眼,似乎在確認我的情緒。

我面色如常地繼續喫飯。

她便放心了,轉頭和江暮寒討論起回國後的展覽計劃。

飯局結束,沈初星送我回家。

江暮寒下車時朝我揮手:"知珩哥,明天我去看望阿姨好不好?我帶了冰島的巧克力,不知道阿姨能不能喫。"

沈初星迴答他:"我媽只能喫流食,你那個留着自己喫。"

"好吧,"他聳了聳肩,"那我給知珩哥帶。"

車門關上,只剩我和沈初星兩個人。

她發動車子,沉默了一會兒纔開口。

"知珩,你今天話很少。"

"累了。"

"......你別多想,暮寒就是性格比較外放,我們真的只是合作關係。"

我看着車窗外閃過的路燈,沒有說話。

她又說:"等我這次展覽辦完,我們就去領證,好不好?"

我轉過頭看她的側臉,路燈的光一明一暗地打在她輪廓分明的下頜線上。

五年了,她還是那麼耀眼。

可我包裏那張明信片上的拍立得不會說謊。

"好。"我說。

沈初星鬆了一口氣,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辛苦你了,知珩。等我賺了錢,以前欠你的,全都補給你。"

我閉上眼睛。

手機振動了一下,是郵箱的新消息提醒。

倫敦那家畫廊的錄用確認函已經發來了,要求我兩週內報到。

"沈初星。"

"嗯?"

"你那個朋友,"我睜開眼睛,"他用的香水是甚麼牌子?"

沈初星握方向盤的手頓了一下。

"......甚麼?"

"沒甚麼,隨便問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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