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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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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八歲時,我打碎一隻兩塊錢的碗,被罰洗一週冷水衣服“抵債”。

而妹妹砸壞八千塊的鋼琴,爸媽只心疼她的手有沒有破皮。

我以爲只要自己足夠聽話,總有一天能讓爸媽看到我。

可等我工作,我欠家裏的債反而更多了。

爸媽給我定下規矩,每月必須上交6000塊“食宿費”。

少一百冰箱上鎖,少五百被褥扔陽臺。

而妹妹永遠全額免單,還能拿3000塊零花錢。

爲了湊錢我加班到暈過去,交完手術費卡里僅剩一千。

我發病歷求媽媽寬限,她卻冷笑:

“生病也不能破規矩,加上你不做飯的補償費,一共八千。”

我看着她理直氣壯的臉,爲自己感到可笑。

我沒有像往常那樣誠惶誠恐地道歉,而是平靜地從口袋裏摸出一枚兩塊錢的硬幣,輕輕放在桌上。

“這是八歲那年,我打碎的那隻碗的錢。我連本帶利,用十幾年的做低伏小還清了。”

我無視她氣急敗壞的咒罵,拖着行李箱跨出了大門。

原來,決定從這場親情裏徹底離席時,連拂過傷口的風都是安靜的。

......

“站住!你今天要是敢進電梯,以後就別想踏進這個家門一步!”

我媽穿着拖鞋衝出大門,鞋底在樓道的瓷磚上踩出尖銳的迴音。

沒等我按下電梯按鈕,她一把死死攥住我的行李箱拉桿。

因爲用力過猛,她的指甲重重劃過我的手背。

一條血痕瞬間浮現。

我剛做完微創手術不到兩天,腹部的傷口被她拉扯的動作帶得一陣抽痛。

手指一鬆,行李箱脫手。

本就廉價的鎖釦磕在地上,應聲崩開。

我那些洗得發白的舊衣服散落在滿是灰塵的樓道里。

裏面沒有一件值錢的東西,連一雙像樣的鞋都沒有。

我媽居高臨下地看着地上的狼藉,冷笑了一聲。

“你以爲扔個兩塊錢的硬幣就能噁心誰?規矩就是規矩,少一分錢你都別想走。”

我爸從屋裏走出來,手裏還拿着季晚月剛買的八千塊原版鋼琴譜。

他皺着眉頭看了一眼地上的衣服,像是在看甚麼垃圾。

“季南星,你在樓道里鬧甚麼?非要讓鄰居都出來看笑話才滿意?”

他把樂譜小心翼翼地卷好,生怕弄折了邊角。

“你妹妹正在裏面找靈感,你這一砸,把她的情緒全毀了。”

季晚月從門後探出半個身子。

她穿着一套真絲睡衣,那是我攢了三個月工資都捨不得買的牌子。

“媽,算了吧,別跟姐姐計較了。”

她走出來挽住我媽的胳膊,聲音輕柔得像是在哄小動物。

“姐姐可能是在公司受了委屈,身上實在沒錢了。大不了這個月我不買那個新包了,用我的零花錢替姐姐墊上吧。”

她眼角下垂,一副善解人意的樣子。

可我分明看到,她眼底藏着毫不掩飾的得意。

“用你的錢墊?憑甚麼!”

我媽拔高了音量,伸手把季晚月護在身後。

“她一個成年人,每個月交點食宿費不是天經地義的?你就是太善良了,纔會被她這種白眼狼欺負。”

我看着眼前這其樂融融的一家三口。

腹部的刀口還在往外滲着血水,溼透了紗布。

我深吸了一口氣,彎腰去撿地上的衣服。

“我沒錢了。”我平靜地陳述事實。

“沒錢?你每個月工資那麼多,錢都花哪去了?”

我媽一腳踩在我的那件白襯衫上,留下一個灰黑的鞋印。

我爸走上前,直接拉開我隨身揹着的帆布包。

“爸,你幹甚麼?”我伸手去擋。

他一把揮開我的手,粗暴地把包裏的東西全倒在行李箱蓋上。

鑰匙、半包紙巾、一瓶吃了一半的止痛藥,還有我的身份證。

他看都沒看那瓶藥一眼,徑直拿起身份證揣進自己兜裏。

“既然拿不出八千塊,這身份證我先替你保管。”

他理直氣壯地看着我。

“等你甚麼時候把錢湊齊了,甚麼時候再來拿。”

我僵在原地,胃裏的酸水一陣陣往上湧。

季晚月湊過來,假裝驚訝地捂住嘴。

“姐姐,你怎麼連證件都亂放呀,萬一丟了多麻煩。還是讓爸幫你收着吧。”

她伸手把那瓶止痛藥撥到一邊,嫌棄地拍了拍手。

“而且你最近臉色好差,是不是揹着我們去幹甚麼見不得人的事了?”

我看着她那張無辜的臉,沒有反駁。

我媽拉着季晚月轉身往屋裏走。

“別理她,既然不走就趕緊滾進來把地拖了。晚月明天還要比賽,別影響她的心情。”

我爸站在門口,冷冷地看着我。

“還不把你的破爛收拾乾淨進屋?真想在外面丟人現眼?”

我低頭看着被踩髒的襯衫。

傷口疼得我已經直不起腰,連呼吸都帶着血腥味。

沒有身份證,我連高鐵票都買不了。

我默默把衣服塞回箱子,重新扣上鎖。

拖着箱子重新跨過那道門檻時,我爸重重地關上了門。

“今晚沒把八千塊轉過來,明天早上你就不準喫飯。”

門鎖發出咔噠一聲清脆的響動。

我站在狹窄逼仄的玄關裏,看着他們圍坐在沙發上討論季晚月明天的賽程。

沒有人問我一句,那瓶止痛藥是用來幹甚麼的。

我安靜地拖着箱子走回我的那個連窗戶都沒有的儲物間。

拉過被子,將自己裹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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