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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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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還未亮,裴照臨便命人將我叫去了溫知雪的院子。

今日是他們大婚。

整座攝政王府掛滿紅綢,連廊下的燈籠都換成了雙鸞紋。

幾個婢女跪在正院撒桂圓蓮子,見我經過,毫不避諱地笑出了聲。

“一個要嫁給六十多歲的北狄王,一個馬上就是攝政王妃,真是同人不同命。”

“有甚麼好比的?王妃是王爺的救命恩人。她算甚麼?一條養熟了卻會反咬主子的狗。”

我沒有停下。

做暗衛的第一年,裴照臨便告訴過我。

狗若聽見幾聲叫罵就回頭,遲早會被人一刀割斷喉嚨。

所以這些年,不管別人說甚麼,我都不曾回頭。

溫知雪的房中已經擺好了鳳冠嫁衣。

裴照臨叫我過來,是要我檢查裏面有沒有藏着暗器和毒物。

即使到了最後,他也要榨乾我身上所有用處。

我驗過鳳冠,隨後拿起嫁衣。

手指沿着衣領緩緩向下,在腰封內襯處停了一瞬。

真正的軍令就藏在那裏。

只要裴照臨今夜親手替溫知雪解開腰封,那張軍令便會從夾層中掉出來。

昨夜,我趁繡娘離開,將父親藏了十年的軍令原件縫了進去。

上面沒有洛城守將的官印。

只有相府溫家的私印。

父親臨死前告訴我,他發現軍令被人調換時,裴家已經血流成河。

他想進京面聖,卻被相府搶先扣上通敵叛國的罪名。

後來裴照臨攻入洛城。

父親跪在城門下,一遍遍說自己沒有下令。

裴照臨一個字都沒信。

他當着我的面,斬下了父親的頭。

如今,只要他看見軍令,一切便會真相大白。

“你在看甚麼?”

溫知雪的聲音忽然從身後響起。

我立即鬆開手。

一根染血的紅線勾在指甲上。

溫知雪的目光順着那根線,落在腰封內側。

我不動聲色地將手藏進袖中。

她已經梳好新娘髮髻,身上只穿着雪白中衣,由婢女替她描眉。

裴照臨站在一旁等着。

他向來最不喜歡等人。

從前我中箭昏迷,他只給我半個時辰拔箭止血。時辰一到,不管我能不能走,他都會繼續趕路。

可今日,溫知雪嫌眉畫得不夠細,他便站在那裏,沒有半點不耐煩。

“王爺。”

溫知雪從妝匣中拿出一枚青玉佩。

“今日是我們大婚,你親手替我戴上,好不好?”

我的目光落在玉佩上。

那是母親留給我的唯一遺物。

三年前,裴照臨在破廟中高燒不退,昏迷時一直抓着我的手,問我會不會丟下他。

那時,我還能夠說話。

我將玉佩塞進他掌心。

“主子,我去引開追兵。”

“玉佩留給你。只要它還在,我一定會回來。”

我確實回來了。

拖着一身槍傷,爬過十幾裏山路,險些死在破廟門外。

可溫知雪已經帶着相府護衛趕到。

她腰間掛着我的玉佩,含淚朝裴照臨比畫,說是她引開追兵,又搬來救兵。

我當場揭穿她。

溫知雪卻拿出一張畫有破廟位置的地圖,上面僞造着我的筆跡。

相府護衛也一口咬定,我與追兵是一夥的。

裴照臨信了她。

他親手給我灌下啞藥。

而溫知雪裝了三個月的啞。

裴照臨爲治好她,懸賞萬金,遍請天下名醫,甚至用一座城換來西域雪參丹。

她“痊癒”後,說出的第一句話是“王爺”。

那天,裴照臨抱着她,紅了眼睛。

所有人都說,他的深情感動了上天。

只有我知道,她從來沒有啞過。

“好。”

裴照臨的聲音將我從回憶中拉回。

他接過玉佩,親手系在溫知雪腰間。

那雙曾經強行捏開我的嘴、給我灌下啞藥的手,此刻溫柔得不像話。

溫知雪摸着玉佩,朝我笑道:

“姐姐一直盯着它,也覺得好看嗎?”

我垂下眼。

裴照臨的臉色卻冷了。

“這是知雪救本王的憑證,不是你該惦記的東西。”

“知雪救過本王,也等於救了你。臨行前,連一句謝都沒有?”

我抬頭看他。

我已經說不了話了。

這不是他親手造成的嗎?

溫知雪連忙拉住他。

“王爺,姐姐不願意便算了。”

“她跟了你十年,如今卻被送去北狄,心裏難受也正常。若再逼她向我行禮,旁人還以爲我故意羞辱她呢。”

她每說一句,裴照臨的眼神便冷上一分。

“本王讓她跪,她就得跪。”

我看着他身上的大紅喜服,緩緩屈膝。

跪在溫知雪面前。

俯身,叩首。

以暗衛最高的禮數,謝她三年前“救下”裴照臨。

額頭觸地時,胸口突然傳來劇痛。

裴照臨冷淡道:

“記住今日這一跪。”

“你欠知雪一條命。”

我忽然很想笑。

那我被毀掉的嗓子呢?

體內三年後必死的絕命散呢?

又該算在誰的頭上?

溫知雪彎腰扶我。

在裴照臨看不見的地方,她的指甲狠狠掐進我的舊傷。

臉上卻依舊笑得溫柔。

“姐姐快起來,我受不起這麼大的禮。”

她貼近我的耳邊,低聲道:

“救他的人明明是你。”

“可他爲了替我出氣,親手毒啞了你。”

“是不是很好笑?”

胸腔裏的劇痛驟然炸開。

鮮血從我嘴角淌下,落在她雪白的中衣上。

溫知雪立即推開我,失聲尖叫:

“血!”

“王爺,她要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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