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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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務員面試前一小時，媽媽給我發來一張爸爸躺在地上的照片。

“馬上回家給你爸洗澡，超過半小時，就算你不合格。”

我攥着準備了三年的面試材料，站在地鐵閘機前，手腳冰涼。

從小到大，每個月，媽媽都要做一次服從性測試。

六歲那年，她讓我當衆撕掉美術比賽的獲獎證書，只因爲我用了她不喜歡的藍色蠟筆。

大四那年，她藏起我的身份證，讓我錯過研究生複試。

她說，女孩子讀那麼多書沒用，能隨叫隨到纔算孝順。

半年前，聞硯秋和我分手，他說不是怕養兩個老人。

是怕結婚以後，我們連幾點睡覺、甚麼時候生孩子，都要等我**準。

媽媽的電話一個接一個打進來，爸爸也發來語音。

“你媽都是爲你好。我們老了以後，就指望你端屎端尿，你現在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到？”

我咬着牙打車回家。

推開門時，爸爸正坐在沙發上喫西瓜。

媽媽舉着手機，笑得滿臉得意。

“二十七分鐘，勉強合格。”

“我就知道，工作再重要，也沒爸媽重要。”

下一秒，面試通知彈出來：【因未按時到場，視爲自動放棄。】

我擦乾眼淚，翻出了那封一直不敢確認的外地錄用郵件。

既然他們總擔心晚年沒人伺候，那就提前適應沒有女兒的日子吧。

......

媽媽的手機還對着我。

屏幕右上角，在線人數從三千跳到八千。

“這姑娘真孝順，公務員面試都不要了，也要回家照顧爸爸。”

“杜老師教育得真好。”

爸爸吐掉西瓜籽，熟練地往沙發上一躺，拉過薄毯蓋住腿。

“清禾，扶爸去洗澡，直播間的叔叔阿姨都等着呢。”

我盯着媽媽的賬號名。

“杜老師的孝順課堂”。

粉絲七十二萬。

簡介寫着：二十六年，我把叛逆女兒養成了貼心小棉襖。

媽媽關掉直播，臉上的慈愛瞬間消失。

“別杵着，等會兒補拍一段你給你爸擦背。”

“你們拍多久了？”

爸爸坐起來，又拿了一塊西瓜。

“記錄生活而已。你媽一個月掙的錢，比你那破工作半年都多。”

媽媽瞪了他一眼，轉身去放熱水。

我拿起茶几上的平板。

後臺沒有退出，所有視頻都按年份排列。

“六歲女兒虛榮心太重，母親當場糾正。”

“高材生主動放棄讀研，只爲陪伴父母。”

“不孝女被男友拋棄後，終於明白爸媽纔是唯一依靠。”

還有更多我根本不知道存在的標題。

“女兒加班不回家，父親一招讓她認錯。”

“二十六歲還不交工資，媽媽現場沒收銀行卡。”

“戀愛腦女兒被分手，跪求父母原諒。”

評論區裏，陌生人熟練地評價我。

有人說我眼神不正，一看就自私。

有人問媽媽課程在哪裏買，想學怎麼對付“不聽話的獨生女”。

六歲那段，鏡頭裏的我抱着獲獎證書哭。

媽媽指着藍色太陽，逼我當衆撕掉。

剪輯後的配音卻說，我爲了比賽撒謊，最後主動認錯。

那條視頻收益八千四。

研究生複試那條，收益三萬二。

我盯着數字，耳邊嗡嗡作響。

複試失敗後，媽媽曾給我三萬元。

她說那是她省喫儉用攢下的，讓我記住誰纔會在低谷裏養我。

原來錢是從我丟身份證、蹲在派出所門口崩潰的視頻裏掙來的。

我原本想衝進浴室問她，爲甚麼要這樣對我。

可手碰到門把手時，我忽然想起過去每一次爭吵。

她會哭，爸爸會罵，最後總是我跪下來道歉。

我把手收了回來。

這一次，我不問爲甚麼。

我要先知道，他們究竟還拿走了甚麼。

浴室水聲停了。

我拍下後臺頁面，把平板放回原處。

媽媽拿着活動海報出來。

“後天平臺辦線下分享會。你上臺籤養老承諾書，再講講放棄面試的感受。”

“合作談下來，媽給你買個金鐲子。外地那份工作推掉。”

我點開剛收到的錄用郵件。

瀾城安頤養老集團，合規專員。

三天後報到。

確認鍵亮在屏幕下方。

我看了眼沙發上裝病的爸爸，按下接受。

“好。”

媽媽滿意地笑了。

我也笑。

“後天，我一定讓所有人看清，你們是怎麼教育女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