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轉學後，爲了不再因孤兒身份被欺負，我編造了個“疼愛我的爸爸”。

同桌說她爸包下整間酒店爲她辦生日宴，還問我的生日怎麼過。

我當場吹牛：“我爸給我包了個遊樂園，讓我隨便玩！”

同學們一窩蜂要跟着來。

那一刻，我後悔了——我哪有爸爸？

生日當天，我正拼命編藉口阻攔大家，校門口卻停下一輛豪車。

司機微笑着對我說：

“請小姐上車，您爸爸已經包下整座遊樂園，等您和同學一起慶祝。”

我徹底懵了。

爸爸明明只存在我的謊話裏。

1

車門打開，司機走下來，衝我鞠了個躬：

“請問是陳粟小姐嗎？我是來接您去過生日的，您的家人包下了整座迪士尼，您去班級裏通知一下您的同學吧。”

我站在原地愣了三秒，下意識搖頭：

“你找錯人了吧？我沒有包遊樂園。”

司機笑了笑，掏出手機給我看訂單：

“您看，訂單上留的名字就是陳粟，備註小名小米，地址就是這裏，客戶要求全程匿名，不方便透露身份，您快去叫同學們吧，別讓同學們等急了。”

我盯着那個訂單看了半天，都對得上，連我小名小米都寫得清清楚楚，我掐了自己胳膊一把，疼得嘶了一聲，不是做夢。

“不會錯的，僱主給的照片和您一模一樣，左耳邊有顆小痣，後座還給您準備了新的小裙子，您生日穿的。”

我往裏面看，果然放着一條公主裙。

我咬了咬嘴脣，坐了進去，軟乎乎的座椅坐得我屁股發燙，長這麼大我還是第一次坐這麼好的車。

我換完裙子就去班級叫上了大家。

剛到校門口，同學都炸了。

我跑到車邊，喊大家上車，所有同學跑過來，圍着我轉：

“小米，你爸爸也太貼心了。”

我扯着嘴角笑，心裏還是懵的，感覺像踩在棉花上一樣，飄乎乎的。

到了迪士尼，果然所有項目都不用排隊，工作人員站在門口專門等我們。

過山車坐了三次，旋轉木馬坐了五次，張佳佳玩瘋了，頭髮都散了也不管。

到了中午，工作人員推出來三層高的草莓蛋糕，上面用巧克力寫着：

“小米11歲生日快樂”，

旁邊堆滿了玩偶，每個人都有一個。

我咬了一口蛋糕，這個味道和我上次夢到的一模一樣，我從來沒喫過這麼好喫的蛋糕。

張佳佳湊過來，把頭上的草莓髮夾摘下來塞到我手裏，臉漲得通紅：

“小米，之前是我不對，我不該說你是孤兒，你爸爸真的太好了。”

同學都圍過來，把自己帶的小零食往我手裏塞，個個都羨慕我有個全世界最好的爸爸。

我抱着玩偶，又開心又慌。

可是到底是誰給我包的遊樂園啊？

我偷偷拉過那個司機叔叔，塞給他我兜裏攢的三塊水果糖，小聲問他：

“叔叔你就告訴我嘛，下單的人到底是誰啊？是不是我認識的人？”

司機笑着搖了搖頭，從口袋裏掏出一包溼紙巾給我擦臉上的蛋糕屑：

“老闆說了，您不用知道他是誰，只要您今天玩得開心，他就滿意了。”

“我只是接的第三方平臺的訂單，從來沒見過老闆本人。”

我有點失望，又有點說不出的暖。

玩到晚上放煙花的時候，我坐在城堡臺階上。

看着天上炸開的粉色煙花，突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我長這麼大，從來沒人給我過過生日，也沒人記得我愛喫草莓味的東西。

坐車回到學校後，我揹着破了洞的舊書包走回家，我吐槽道：

“這書包都破了好幾個洞了，我要是有個繡着我名字的兔子書包就好了。”

我也就是隨口抱怨一句。

沒想到第二天早上我剛到教室，就看到我的課桌上放着一個嶄新的書包。

書包正面繡着個兔子，右下角還歪歪扭扭繡着兩個字：小米。

和我昨天隨口說的想要的書包，一模一樣。

我站在教室門口，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我昨天回家才隨口說的想要書包，連我自己都轉頭就忘了。

到底是誰知道的？

還連夜給我送了一個過來？

2

我盯着那個嶄新的兔子書包看了好久，不敢碰，也不敢問人。

直到早讀鈴響了，我才假裝甚麼都沒看到，把書包塞到了講臺旁邊的失物招領箱裏。

張佳佳看到了還奇怪：

“哎你怎麼把你爸給你買的書包扔了啊？多好看啊！”

周圍的同學也湊過來，摸着書包上的兔子刺繡嘰嘰喳喳：

“哇！這個兔子好可愛啊！你爸爸也太用心了吧，居然還給你繡名字！”

我坐在座位上，把書包抱在懷裏。

指尖摸着那歪歪扭扭的“小米”兩個字，半天回不過神。

我翻來覆去把書包看了個半，一點古怪都沒有，像是憑空出現在教室的。

到底是誰，偷偷知道我想要甚麼，又偷偷把東西送到我手裏的。

“哦，我舊書包還能用，新的先放着吧。”

來路不明的東西，我可不敢要，萬一是甚麼壞人放的，想把我拐走怎麼辦？

一上午我都心神不寧的，時不時就瞟一眼那個失物招領箱。

那個兔子露在箱子外面，像是在盯着我看一樣，看得我後背發毛。

中午我回託管喫飯，託管阿姨做的青菜寡淡得像水煮。

我吃了兩口就喫不下去了，坐在門檻上發呆。

每一樣都是我剛說過或者剛想過的東西，剛一想完第二天就出現在我面前。

像是有個人時時刻刻在盯着我，知道我所有的想法。

我越想越害怕，放學的時候特意繞了遠路回家。

走到託管門口的時候，剛好碰到託管阿姨給我塞了二十塊錢，說讓我下週買文具用。

我攥着那二十塊錢，突然想起班主任說下週要去郊野公園春遊，要交兩百塊的春遊費。

可我這點錢連零頭都不夠，又不好意思跟託管阿姨要，急得都快哭了。

腦子裏下意識想：要是我爸真的存在，能幫我把春遊費交了就好了。

沒想到週一我剛到學校，班主任就把我叫到了辦公室，笑着跟我說：

“小米，你爸上週就把你的春遊費交了，還多轉了五百塊給你當零花錢，讓你春遊的時候隨便買零食喫。”

我站在辦公室裏，渾身的血都涼了。

到底是誰在背後做這些？

他怎麼會知道我所有的想法？

他到底想幹甚麼？

3

“你家長還挺疼你的啊，”

班主任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渾渾噩噩地走出辦公室，風一吹才反應過來。

不對啊，我根本沒有能聯繫上的家人。

怎麼會有人幫我交春遊費？

還剛好多轉了五百塊當零花錢？

甚至連我叫小米都知道？

我越想越慌，轉身就往財務室跑，管財務的王老師剛好在整理轉賬記錄。

我軟磨硬泡了好久，她才同意幫我查那筆錢的來源。

她對着電腦敲了半天，眉頭越皺越緊，過了好半天才抬頭跟我說：

“奇了怪了，這筆錢是從境外的虛擬賬戶轉過來的，查不到戶主的任何信息，轉賬時間是今天凌晨三點，還特意備註了你的名字，別的甚麼都查不到。”

凌晨三點？

那個時候我還在小牀上睡得昏天暗地，連夢都沒做一個。

我道謝之後走出財務室，陽光曬得我後頸發燙，我卻渾身發冷。

每一件事，都是我剛說出口。

甚至是剛在腦子裏想過，就立刻變成了真的。

到底是誰在背後做這些？

週五晚上我睡得早，迷迷糊糊做了個夢。

夢裏有個皮膚黝黑的男人，手上全是厚厚的繭子。

蹲在我面前，手裏攥着兩顆草莓硬糖，笑着摸我。

“小米，爸爸給你買了你最愛喫的草莓硬糖，你怎麼不要啊”。

我想看清他的臉，卻怎麼都看不清，伸手去接他手裏的糖，他卻突然消失了。

我從夢中驚醒，窗外的天剛矇矇亮。

以爲只是個普通的夢，沒往心裏去。

沒想到我剛穿好衣服起牀，手伸進校服口袋拿毛巾洗臉，

就摸到了個硬邦邦的東西，掏出來一看。

是兩顆包着紅色糖紙的草莓硬糖，糖紙還帶着點溫熱的體溫。

像是剛被人攥在手裏過。

我嚇得手一鬆，兩顆糖掉在了地上，滾出去老遠。

我在夢裏夢到那個男人給我草莓硬糖，我甚至從來沒跟任何人說過我愛喫草莓硬糖。

我自己都忘了我愛喫這個。

這兩顆糖，怎麼會跑到我口袋裏的？

我渾身控制不住地發抖，連託管阿姨喊我喫早飯我都沒聽見。

抓着書包就往學校跑，路上剛好碰到張佳佳，她看到我臉色發白，還問我是不是生病了。

午休的時候張佳佳拉着我去小賣部買冰棒，我站在冰櫃旁邊，腦子裏突然閃過一個荒唐的念頭：

不會是我有超能力，想甚麼就有甚麼吧？

那我直接許願想要一個爸爸呢，是不是也能出現？

4

沒想到週一早自習，我趴在桌上摳橡皮。

滿腦子都是我許願的爸爸出現怎麼還沒實現。

班主任領着個新同學走進了教室。

我抬頭掃了一眼，手裏的橡皮“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直到我聽見講臺上傳來的聲音，熟悉得像是我自己在說話：

“大家好，我叫陳麥，我來找我的雙胞胎妹妹陳粟。”

我猛地抬頭，手裏的橡皮“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講臺上站着的女生和我長得一模一樣，鵝蛋臉。

眼尾有顆淡褐色的小痣，笑起來左邊有個梨渦。

甚至連左邊耳朵上天生的小缺口，都和我的分毫不差。

她手裏攥着個繡着歪歪扭扭兔子的帆布掛飾，和我包上那個的掛飾，剛好是一對。

我盯着她的臉，腦子裏“嗡”的一聲，像是有甚麼東西炸開了。

我猛地站起來，指尖死死摳着桌角，盯着講臺上陳麥亮得發紅的眼睛，渾身的血都往頭上湧。

腦子裏只有一個清晰到不能再清晰的念頭：

我完全弄明白這一切都是怎麼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