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我在學校的特殊班級裏做班主任，這個班的學生大多智力障礙，還伴有行爲狂躁。

於是從負責他們的第一天起，我就規定只有表現好的學生才能按時喫飯。

整整六年，每天都嚴格執行。

這個特別的班規讓大家遵守秩序，成了學校的模範班。

直到新來的實習老師不滿提出異議：

“用食物控制學生？這是馴獸，李老師，你這是在虐學生們！”

“校長，還是讓我來當這個班的班主任吧，我保證用愛來感化同學，讓他們活在有愛的環境裏。”

校長猶豫地問我：“小李，你覺得怎麼樣？”

我想到這六年來早六晚十的管飯生涯，趕緊跟校長說：

“小何說得對，我同意。”

這365天全年無休的班主任，誰愛當誰就去當吧！

1.

交接當天我把六個整理得整整齊齊的文件盒全推到何雯面前，每個孩子的病史都單獨裝訂。

還特意抽出來一個特殊學生大強的檔案遞到她面前：

“他有狂躁症病史，之前搶食傷過兩次人，你多留意。”

何雯翻都沒翻，啪的一聲把檔案合起來，隨手塞到了辦公桌最底層的櫃子裏：

“李老師，你那套馴獸的方法早就過時了，我懂得怎麼用愛感化孩子，用不着你教。”

我沒跟她掰扯，拎着包就回了科任辦公室。

臨走前還把整理了六年的電子檔案打包發了她郵箱，收到的回覆只有一個不耐煩的“哦”。

接下來的幾天，我看着何雯在班裏大搞改革。

最先就是把誰表現好誰纔可以按時喫飯”這條規則改了。

聽同事說，剛當上班主任第一天,何雯就提着一袋子漢堡零食去了教室：

“以後，所有人都可以隨便喫東西，再也不會有人約束你們喫東西的自由了！”

我知道後只是笑了笑，反正我已經不是班主任了。

我以爲這件事後，何雯就不會再找我作妖了，畢竟我現在就是個普通的老師。

結果沒過兩天，何雯又鬧出幺蛾子了。

那天，我帶班裏的孩子在做康復訓練。

這是教育局要求的，每週至少上三次。

腿腳協調性差的小安正在訓練平衡木。

我正蹲下來準備接她，就聽見門口傳來喧譁聲。

一抬頭，我就看見何雯帶了十幾個來參觀的家長站在門口，舉着手機對着我拍。

何雯的聲音大得整個教室都能聽見：

“各位家長你們看，我說李老師虐待學生你們還不信，你們看吧逼着有智力障礙的孩子做這麼難的訓練，摔着碰着怎麼辦？這根本就是體罰！”

“周圍都沒有甚麼專業教練，她就帶着學生做那麼危險的動作，根本就不顧學生的安危！”

家長也不懂這些專業知識，瞬間炸了，衝進來圍到我面前罵：

“你還是人嗎？孩子都這樣了你還折騰他們？”

“我們交學費是讓你來體罰孩子的？小心投訴你！”

我看了一眼何雯得意的嘴臉，反駁道：

“這是教育局要求的康復課，不是體罰。”

何雯看起來甚麼都不知道，還自信回懟：

“甚麼教育局要求的，我看就是你自己編的。”

“我是不會放任你這種無良教師來迫害這些可憐的學生！”

“你就是仗着他們智力缺陷，不會表達，就這麼肆無忌憚的傷害他們。”

我被氣笑了，這種強詞奪理的話，她居然那麼理直氣壯地說出來了。

“何老師，你的特殊教育課根本沒學吧？這不是課本上都有說的嗎？”

何雯瞬間臉色一僵，但看到自己身後那麼多家長，直接倒打一耙：

“我可是985特教專業畢業，你這種專科出來的特教老師，就是甚麼都不懂，把教學生當成訓狗呢！”

家長站在她背後，聽見這種正義爆棚的話瞬間鼓掌，還有人說她纔是真正的好老師。

鬧着要舉報到校長那裏，讓校長把我開除。

喧鬧之間，桌上擺的玻璃花瓶都在混亂中被摔碎了。

我懶得跟她吵，轉身就要去處理碎掉的花瓶。

走到門口的時候，剛好看見大強蹲在角落，偷偷把地上的玻璃碎片拿起來。

我當即就要阻止：

“大強——”

可還沒等我話說完，何雯就走了過來，牽起大強說：

“孩子這是在探索世界，你不要甚麼都管那麼嚴，好嗎？”

“我們班的孩子我自己會管，用不着你在這指手畫腳。”

說完就拉着大強，帶着一羣家長走了，我也只能先把剩下的玻璃碎片收拾好。

2.

第二天我剛到學校門口，就看見二十多個家長舉着牌子堵在門口。

牌子上寫着：

“李玉文虐童滾出特教圈！”

“開除無良教師！”

周圍圍了一堆看熱鬧的人，舉着手機拍。

何雯站在學校門口的臺階上，舉着手機開直播，眼睛紅得像兔子，對着鏡頭抹眼淚：

“我昨天已經把李老師體罰學生、用食物控制學生的證據發到網上了。”

“我絕對不能讓孩子們再受委屈，我哪怕丟了工作也要保護好這些孩子。”

我掏出手機刷了下同城熱搜，前三條全是罵我的，何雯發的視頻掐頭去尾，只拍了大強最後一個打飯的鏡頭，把我給他留熱滷蛋的片段剪得一乾二淨。

還配文：“特教老師虐待孩子，不給飯喫。”

評論區刷了幾萬條讓我滾出教育行業。

還有人扒了我的手機號和家庭住址，發了一堆詛咒的話。

“何雯，你簡直不可理喻，故意潑污水到我身上好玩嗎？”

何雯反而倒打一耙：

“李老師，你是不是就是看不慣我取代你班主任的位置啊，故意栽贓陷害我。”

圍堵的家長瞬間附和道：

“是啊，我看有些人就是師德敗壞還小肚雞腸！”

“真不知道這種人是怎麼當上老師的！”

我懶得理這些人，直接轉身去了校長辦公室。

校長辦公室的門虛掩着，我剛走到門口就聽見他打電話的笑聲：

“哎呀小何你可真是我們學校的福星，這才一週，報名的家長就翻了三倍。”

“還有奶粉商找過來代言，十萬塊的代言費直接打學校賬戶！”

我敲了敲門進去，校長臉上的笑瞬間收了，把一摞厚厚的投訴信摔在我桌上，臉黑得像鍋底：

“小李，你看看你惹的禍！現在教育局都打電話來問了，學校的名聲全被你毀了！”

“你也在我們學校待了好多年了，怎麼能做出這樣的事情？

“你知不知道你給我們學校帶來了多大的損失啊！”

我抬眼看他，他桌上還放着何雯剛籤的代言合同：

“我沒體罰學生，那是正常的康復訓練，何雯故意掐頭去尾剪視頻，跟我沒關係。”

校長猛地拍了下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都晃了晃：

“我不管誰對誰錯，現在何雯是學校的流量招牌，好多家長慕名而來要把孩子送過來，今年的招生指標直接翻了三倍。”

“要是影響了招生，我拿你試問！”

“你現在就去門口給家長和何雯公開道歉，然後發個聲明，說之前的班規和訓練都是你個人行爲，跟學校沒關係，這事就算過去了。”

我笑了，指了指他桌上的代言合同：

“我沒做錯，憑甚麼道歉？”

校長氣得指着門口，臉漲得通紅：

“不道歉你就別幹了，收拾東西滾蛋！”

我剛要說話，就聽見外面傳來淒厲的尖叫聲，還有老師慌慌張張地跑過來砸門：

“校長，不好了，有學生捅人了！”

3.

我和校長同時站起來往門外跑，走廊裏已經亂成一團，所有陪讀的家長都往同一個方向擠，哭喊聲、罵聲響成一片。

跑到教室門口我纔看清，12歲的小宇躺在地上，左眼周圍全是血，衣服都被浸透了，手裏還攥着半塊沒喫完的巧克力。

他媽媽蹲在旁邊抱着他哭，嗓子都啞了。

大強站在旁邊，手裏攥着玻璃碎片，臉上還沾着血。

他正嘿嘿地笑，腳邊還扔着他剛搶來的半包巧克力。

我一看就明白了。

估計是大強爲了搶那半包巧克力，對小宇出手了。

我之前就說過，表現好的孩子才能按時喫東西，這不是沒道理的。

可誰讓他們沒人聽我的話呢。

何雯靠在牆上，渾身抖得像篩子，連哭都哭不出來，看見我們過來，腿一軟直接坐在了地上。

校長臉都白了，衝着旁邊的老師喊：

“快打120，快！”

我掃了一眼周圍的家長，有幾個已經掏出手機開始拍了，還有人喊着要讓學校償命，要把學校砸了。

校長拽住我的胳膊，指甲都快掐進我肉裏，聲音都抖了：

“小李，你對這些孩子最熟悉，你快過來安撫家長，你在家長那邊口碑好，他們聽你的！”

我還沒開口，坐在地上的何雯突然撲過來，死死拽住我的衣服。

她對着周圍的家長歇斯底里地喊：

“是她的責任，我甚麼都不知道，是她虐待孩子逼得大強發作的......”

圍在旁邊的家長瞬間炸了，齊刷刷地衝過來要打我，嘴裏罵着

“你這種老師簡直是禍害！”

“打死這個毒瘤！”

幾個老師趕緊攔住激動的家長。

校長情急之下直接拽着我走到了校長辦公室，何雯也跟了過來，兩人對着我急得滿頭是汗：

“小李，現在情況特殊，你先把責任擔下來，等這事過去了我肯定好好補償你，行不行？算我求你了！”

“何雯現在剛接了廣告，不能出現醜聞啊，不然我們學校的贊助就沒了啊，你也不想學生們的教育資金短缺吧？”

何雯也在旁邊哭着拽我的褲腿，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李姐我錯了，你幫幫我，我剛畢業，我不能留下案底啊......”

我低頭看了看何雯哭得滿臉是淚的臉，又看了看校長急得冒汗的樣子，慢悠悠地開口說了句：

“我又不是班主任，我哪裏管得了那麼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