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三月三的歌圩節上，當地人正熱情地舉辦拋繡球的相親民俗。

導遊笑着說，接到繡球的男女，就是被神明選中的阿哥阿妹，要喝交杯酒的。

我剛踮腳去接半空的紅繡球，男友段辭卻一把截胡。

在起鬨聲中，他轉身穩穩拋給了我的閨蜜姜冉。

姜冉愣住了，下意識抱住繡球。

導遊用當地方言問段辭："這是你阿妹嗎？"

段辭看了我一眼，卻笑着指了指姜冉："這是我兄弟。"

周圍的苗族阿媽不明所以，立刻端着牛角杯上前，拉着他們倆要喝交杯酒。

段辭沒有拒絕，姜冉紅着臉推脫了兩下，也順從地喝了。

全場都在歡呼，只有我這個正牌女友，像個滑稽的木偶站在一旁。

在一起五年，這似乎是我們這段感情的常態。

看電影我只能坐在邊緣，連紀念日喫飯都是他們兩個坐在一起。

我若稍有微詞，換來的永遠是那句"敏感多疑"。

看着他們並肩立於人羣中央，我忽然覺得好累。

夜晚的風依舊吹着，我轉身點開了購票軟件。

這漫天晚霞，就當給我的五年青春辦一場體面的葬禮吧。

......

"聽月，幫我拍一下，這個角度光好。"

姜冉把手機遞過來的時候，嘴角還沾着剛纔交杯酒的米酒漬。

她站在段辭旁邊，身上披着他的外套，袖子長出一截，看上去嬌小又可憐。

我接過手機。

取景框裏，她微微側頭靠近段辭的肩膀，段辭沒有躲。

篝火的光打在他們臉上，暖得像一對真正的戀人。

快門按了三次。

姜冉接過手機看了看，皺眉："第二張我眼睛閉了，再來一組吧。"

我說好。

段辭這時候才轉過頭看我，語氣隨意："你也進來拍一張？"

姜冉立刻接話："對對對，我們三個一起拍！聽月你站旁邊，我幫你舉手機——哎不行，自拍拍不全。"

她環顧四周，朝旁邊一個拿着單反的遊客招手："帥哥，幫我們拍張合照好嗎？"

遊客接過手機，姜冉自然地站到中間，一手挽着段辭，一手摟着我。

"茄子！"

拍完她湊過去看，笑着給我看屏幕："聽月你怎麼站那麼遠，跟被P上去的一樣。"

我看了一眼照片。

確實像被P上去的。

因爲她挽着段辭的那隻手，從構圖上剛好把我隔開了半個身位。

"再拍一張吧。"我說。

"算了算了，篝火都快滅了，回去吧。"段辭把手插進口袋，率先往回走。

姜冉小跑兩步跟上他，聲音從前面飄過來："辭哥，明天去銀灘還是北海老街？"

"你定。"

"那老街吧，我想買銀飾。聽月你覺得呢？"

她回頭問了一句，沒等我回答又轉過去了。

"辭哥你幫我挑，你審美好。"

段辭笑了一聲，沒接話。

我走在後面，看着前面兩個人並排的背影。

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偶爾重疊在一起。

回到民宿，三間房挨着。

我的房間在走廊盡頭，隔着姜冉的房間才能到段辭那間。

刷開門卡，剛要進去，段辭從後面叫住我。

"聽月。"

我轉身。

他站在姜冉門口，手裏拿着自己的外套——剛從姜冉身上拿回來的。

"明天早點起，八點出發。"

"嗯。"

他看了我兩秒，嘴脣動了動。

姜冉的房門突然打開，探出半個腦袋："辭哥，你明天穿那件白T還是格子衫？我搭一下顏色。"

段辭收回看我的視線，轉頭回她："隨便，你穿甚麼都行。"

"那我穿白裙子，你穿白T，我們穿情侶——"她說到一半頓住，看了我一眼，吐吐舌頭，"哈哈開玩笑的，聽月別多想啊。"

我說："沒多想。"

關上門。

浴室的鏡子裏，我的臉被篝火烤得微紅，眼眶底下有一層薄薄的青灰色。

手機震動，是段辭發來的消息。

"今天繡球那個事，別往心裏去，就是玩。"

我盯着這行字看了很久。

打了一段話又刪掉，最後只回了兩個字。

"知道。"

過了三分鐘，他又發來一條："晚安。"

沒有解釋爲甚麼拋給姜冉。沒有說爲甚麼當着所有人的面叫她兄弟。沒有問我站在人羣外面的時候在想甚麼。

一個晚安，輕飄飄地蓋過了所有。

我把手機扣在牀頭櫃上，拉開窗簾看了一眼外面。

購票軟件還停留在剛纔搜索的頁面。

明天下午四點，南寧吳圩到上海浦東，經濟艙，餘票充足。

手指懸在確認鍵上方，沒按下去。

不是因爲捨不得。

是因爲我還有一件事沒想明白。

五年了，段辭到底知不知道他在做甚麼。

手機屏幕暗下去，又亮了一下。

姜冉在閨蜜羣裏發了一條消息，配了一張圖——是剛纔篝火旁她和段辭的那張合照。

文字是："今晚好開心，被神明選中的感覺哈哈哈哈。"

後面跟了一個害羞的表情。

羣裏另外兩個姐妹秒回。

"這誰啊好帥！你男朋友？"

"天哪也太般配了吧！"

姜冉回了一條語音，我點開聽。

她壓低聲音，帶着笑："別亂說，是聽月男朋友啦，我們就是玩。"

"就是玩"四個字，和段辭剛纔發的那條消息一模一樣。

我關掉羣聊，把手機調成靜音。

躺在黑暗裏，天花板有一塊水漬，形狀像一隻張開翅膀的鳥。

明天。

明天再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