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我大舅媽最擅長的事，就是拿她閨女的訂婚鑽戒在家族聚會上晃。

三克拉，蒂芙尼，未來女婿是做房地產的。

每晃一次，她就要順帶踩我一腳。

"你看我家甜甜，再看看你，讀書讀的再好有甚麼用？工作普通。”

“二十七了連個對象都沒有，你媽也不着急？"

我媽每次都賠笑。

表妹訂婚宴的請帖發了一圈，唯獨沒有我們家的份。

我媽忍不住私聊問了一句，大舅媽回了條語音。

“妹，不是我不叫你們，實在是甜甜婆家那邊親戚都是有頭有臉的人，你們去了坐哪桌啊？”

我媽哭了一晚上。

訂婚宴那天，我沒去攪局，安安靜靜在公司簽完了B輪融資協議。

然後帶着我媽去吃了一頓大餐。

飯後又帶着她報了一個豪華國外旅遊團。

半個月後，大舅媽主動聯繫我。

"侄女啊，你不是大公司上班嗎？你表妹夫那個樓盤迴不了款，你能不能幫忙週轉個五十萬？

......

“臻臻啊，大舅媽給你發了消息，你怎麼一直不回？”

電話裏的聲音尖銳，帶着一絲強壓下去的不滿。

我坐在辦公桌前，目光從電腦屏幕上的財務報表移開。

手機開着免提，放在桌面上。

“在忙。”我語氣很淡。

“忙甚麼啊，你那個破班一個月能開幾個錢？”舅媽嗤笑了一聲。

“我跟你說正經事呢，五十萬湊齊了沒有？”

她這副理所當然的語氣，彷彿我欠了她的一樣。

我身子往後靠了靠，轉了一下手裏的鋼筆。

“大舅媽，我沒說要借給你吧。”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隨即，大舅媽的音量驟然拔高。

“你甚麼意思？不借？”

“我之前發微信跟你說了啊，甜甜她未婚夫那個樓盤，就差一點點就能回款。”

“人家小趙做的是大生意，幾千萬上億的流水，還能黑了你這區區五十萬？”

我聽着她左一句大生意，右一句小趙，只覺得好笑。

“既然是區區五十萬，小趙又是那麼一個大老闆，他自己拿不出來嗎？”

“哎喲，你這孩子怎麼死腦筋呢？”大舅媽急了。

“人家資金都押在工地上呢，這是暫時的，週轉懂不懂？”

“等下個月回款了，連本帶利還你，少不了你的好處！”

我沒接話，靜靜地聽着她表演。

半個月前。

表妹甜甜的訂婚宴。

本市最豪華的五星級酒店，包了整個二層。

家族羣裏，大舅媽提前一週就開始發請帖、髮菜單、發婚紗照。

每一條消息下面，都是親戚們的滿堂喝彩。

大姨說：“甜甜真是有福氣，嫁入豪門了。”

三舅媽說：“大嫂以後可就是闊太太的丈母孃了，別忘了提攜咱們。”

大舅媽在羣裏發了個得意的表情包。

“好說好說，到時候大家都來，我讓小趙給你們安排最好的酒水。”

唯獨，沒有給我們家發請帖。

我媽看着羣裏熱火朝天的討論，心裏發慌。

她一輩子軟弱，總覺得是一家人，哪怕平時大舅媽再怎麼陰陽怪氣，面子上的事總要過得去。

她私底下給大舅媽發了條微信。

問了一句是不是漏發了。

結果，換來的是大舅媽那條S人誅心的語音。

“妹，不是我不叫你們，實在是甜甜婆家那邊親戚都是有頭有臉的人，你們去了坐哪桌啊？”

那條語音，我媽聽了三遍。

每聽一遍，眼圈就紅一分。

直到最後，她一個人躲在廚房裏，一邊洗碗，一邊無聲地抹眼淚。

她覺得是她不好，早年喪夫，害得我這個女兒在親戚面前抬不起頭來。

那一刻，我看着母親佝僂的背影，心裏的火燒到了頂點。

現在，風水輪流轉。

半個月不到，那個看不起我們母女的大舅媽，居然舍下臉面來找我借錢。

我不知道她是從哪打聽到我手裏有存款的。

也許是她自己瞎猜的，覺得我工作幾年沒結婚，總該攢了點死工資。

“臻臻，你說話啊！”舅媽在電話裏催促。

“舅媽。”我打斷了她的話。

“五十萬，我確實沒有。”

“你有多少？”她立刻追問。

“一分也沒有。”

電話那頭的呼吸聲變得粗重起來。

“許臻臻，你擱這跟我裝窮呢？”

“你當我不看你朋友圈？你前幾天帶你媽去歐洲旅遊，頭等艙，住五星級，少說花了十幾萬吧！”

“你有錢去國外瀟灑，親戚遇到難處了你在這哭窮？”

我冷笑了一聲。

“我的錢，我帶我媽去哪玩是我的事。”

“至於你們家的難處，既然是你們是有頭有臉的人，應該輪不到我這個上不了檯面的普通上班族來操心吧。”

我說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咬得清晰。

用她曾經刺傷我媽的話，原封不動地還給了她。

舅媽被噎住了。

足足過了五秒鐘，她才反應過來。

“好，好你個許臻臻！”

“你這是記仇呢是吧！”

“不就是沒請你們喫那頓破飯嗎？你至於把心眼縮得這麼小嗎！”

“行，你不借是吧，你等着，我找你媽去！”

“嘟——”

她狠狠地掛斷了電話。

我看着手機屏幕暗下去，臉色平靜。

打開相冊。

第一張照片，是一張銀行短信的截圖。

“尊敬的客戶，您的賬戶......入賬人民幣15,000,000.00元......”

這是公司B輪融資的先期款。

我有一千五百萬。

但我一分錢，都不會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