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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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笄禮那日，世子顧明珩親口答應我，會取來西域的護心蓮爲我續命。

我從天亮等到子夜。

等來的不是蓮，也不是他。

而是滿城流言。

他將那株能救我性命的護心蓮，送給了庶妹做駐顏藥。

我拖着病體去尋他。

走到涼亭外，正撞見他與好友對飲。

好友問：“你把護心蓮給了庶妹，阿寧怎麼辦？”

“當年若不是她替你擋下萬箭穿心之劫，怎麼會落下心疾？”

顧明珩神色極淡：“不過發個熱，咳兩聲，哪有你說得那麼嚴重？”

“嬌嬌自幼體弱，想拿蓮花入藥養顏，我成全她又如何？”

“你就不怕阿寧寒心？”

顧明珩笑了：“她這條命都是侯府養的，離了我，連個安身的狗窩都沒有。”

“她愛我愛得連尊嚴都不要。便是我不給藥，過幾日她也會自己來低頭。”

冷風灌進喉嚨，我壓着咳。

原來我用命換來的情分，在他眼裏，只值一句會低頭。

我沒有再往前走。

只從袖中取出那枚他親手繫上的同心佩，輕輕放在廊下。

玉佩沒碎。

可我和顧明珩，已經碎完了。

......

玉佩放下去時，廊下的燈晃了一下。

顧明珩聽見聲音，偏頭看過來。

他先看見那枚同心佩，再看見站在風裏的我。

酒盞在他指間停了半息。

好友季循也站了起來：“阿寧，你都聽見了？”

我點了點頭。

顧明珩皺眉：“你病着，誰準你出來吹風？”

他語氣還是從前那樣，像訓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我沒有答。

謝嬌嬌從涼亭另一側繞出來，身上披着顧明珩的狐裘，髮間簪着一朵新開的蓮形玉簪。

她看見我，手指立刻攥緊狐裘邊角。

“姐姐，你別誤會，護心蓮是我求世子哥哥給我的。”

顧明珩淡淡看她：“不必解釋。”

謝嬌嬌眼圈一紅：“可姐姐臉色這樣差，我怕她怪我。”

“她不會。”

顧明珩把酒盞放下，走到我面前，伸手探我的額頭。

我偏了一下。

他的手停在半空，眸色沉了沉：“謝寧，鬧夠了嗎？”

我垂眼看着廊下那枚玉佩。

上面的紅繩還是舊的。

那年我替他擋劫後醒來，他坐在榻邊，一夜沒閤眼，親手把玉佩系在我腕上。

他說：“以後你的命，我護着。”

如今這話像一層薄紙，風一吹就破了。

我說：“護心蓮，已經入藥了嗎？”

謝嬌嬌立刻咳了兩聲：“姐姐，我只是想調養臉色，太醫說我近來氣血弱，若你實在需要，我明日讓人再去尋。”

顧明珩眉心更緊：“西域護心蓮十年一開，你當街邊草藥？”

我看着他：“所以你知道它難得。”

他頓了頓：“嬌嬌自幼體弱。”

“我呢？”

他像是沒聽清：“甚麼？”

我喉間湧上腥甜，忍了忍，才輕聲問：“顧明珩，我呢？”

季循低聲道：“明珩，阿寧的心疾不能拖，你這回確實過了。”

顧明珩側眸看他：“她若真難受，就該先找府醫，不該半夜跑來興師問罪。”

謝嬌嬌小聲說：“世子哥哥別生氣，姐姐只是太在乎你了。”

顧明珩看向我，語氣放緩了一點：“謝寧，你向來懂事，今日何必跟她計較一株藥？”

一株藥。

他答應我及笄禮會取來的續命藥。

我從天亮等到子夜，等到心口一陣陣發緊，等到丫鬟急得哭。

到他這裏，只是一株藥。

他看了眼廊下的玉佩，以爲我要重新收回去，臉色稍霽：“回去吧，明日我讓太醫給你開方。”

我沒有動，只平靜地看着他：

“還你。”

他指尖驟然收緊：“謝寧。”

謝嬌嬌怯怯道：“姐姐，你別這樣，世子哥哥也是爲我好。”

我看她一眼。

她髮間那支蓮簪，在燈下亮得刺眼。

我說：“我知道。”

顧明珩眉峯一動。

我又說：“他一直很會爲別人好。”

風穿過廊柱，我沒再咳，只覺得胸口空了一塊。

顧明珩扣住我的手腕：“回房。”

他的掌心還是熱的。

從前我貪戀這點熱，哪怕疼也不捨得抽開。

這一次，我慢慢把手抽出來：“不用了。”

他盯着空掉的掌心，冷聲道：“你能去哪？”

我沒答。

轉身時，聽見謝嬌嬌輕輕叫他：“世子哥哥，我有些冷。”

顧明珩沒有追上來。

只在我走下臺階時，吩咐身後小廝：“送姑娘回院，別讓她再出來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