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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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考場大巴上，我想起了三個月前那個酷熱的下午。
我在光禿禿的練車場苦等了四個小時，教練卻一直讓別人練，根本沒叫我。
我就在那傻站着，汗水溼透了衣服，連手裏的卡片都被汗泡爛了。
“教練，我能上車練一下嗎？”我第五次湊上去問。
王教練靠在車門上刷手機，眼皮都沒抬：
“急甚麼，一邊等着。”
這時，李嬌嬌拎着禮盒走過來，笑着給王教練遞上一個閃亮的打火機。
“教練，聽說您喜歡這個牌子。”
我認出那是幾千塊的名牌打火機。
王教練立馬熱情起來，接過去反覆看了看，笑出了聲：
“嬌嬌有心了。”
“上車吧，我教你找點位。”
他鑽進副駕把空調開到最大，漏出的冷風吹得車外的我更加燥熱。
車裏，他正握着李嬌嬌的手教她打方向盤，語氣像哄小孩般溫柔：
“對，就是這樣，感覺到了嗎？”
頂着烈日，終於輪到我了。
我剛緊張地坐進駕駛座，王教練就關了空調、拔了風扇，車裏瞬間變成了悶熱的蒸籠。
“教練，能開一下空調嗎？”
“開甚麼空調，你還配吹空調?”
他斜眼看我，語氣裏全是嫌惡：
“你這腦子，教你多少遍都學不會，跟豬有甚麼區別。”
我攥緊方向盤，指節發白，沒吭聲。
“掛一檔，慢點松剎車。”他命令道。
我照做，車子輕輕往前挪了一點，動作其實不算差。
他卻猛地一把拉起手剎。
“嘭”的一聲，我的額頭直接撞在方向盤上，眼前一黑。
“教練！”我捂着額頭，眼淚都被撞出來了。
“怎麼，撞兩下就受不了了？”
他冷笑，一點心疼的意思都沒有：
“像你這種連基本手感都沒有的，以後上路就是馬路S手，撞死人都不奇怪。”
正巧兩個駕校員工下車經過，王教練見狀，順勢拔高了音量：
“你們看看，這就是我們車隊最典型的差生，教了幾十次都學不明白，簡直是腦癱。”
我曾坐在駕駛座上默默捱罵，但手機早已悄悄錄下了他所有的辱罵和刁難。
思緒拉回現實，大巴車已經開動。
我翻開手機裏隱藏的幾十條錄音，裏面清楚記錄着他要煙的暗示、故意拉手剎，還有那句“連豬都不如”。
我原以爲爲了拿到駕照忍忍就好，可我錯了，這種人越忍他越囂張。
回到宿舍，我把錄音備份了三份才睡。
第二天凌晨五點，我不甘心被王教練拿捏，盯着交管APP瘋狂刷新，終於秒到了三天後僅有的三個獨立考試名額之一。
我誰也沒說，以爲這是自救的退路。
卻沒想到，這條退路直接捅了王教練的老巢。
上午十點，駕校羣突然瘋狂閃爍。
我打開一看，心涼到了底。
“@林曉，你可真是有本事，自己偷偷報名，是不是覺得我這個教練多餘了？”
看着王教練發來陰陽怪氣的冷笑表情，我捏着一把汗，還是回了過去：
“教練，我只是想盡快拿證，沒有別的意思。”
“沒別的意思？”
他立刻甩出一長串省略號，緊跟着又是一段話：
“我教了你這麼久，你轉頭就自己找門路，是不是覺得規矩是給別人立的，你可以不遵守？”
“我們車隊甚麼時候出過這種沒規矩的白眼狼？”
“白眼狼”兩個字狠狠扎進我眼裏。
我想解釋，但不知道誰帶的頭，羣裏已經全是嘲笑我的話。
“哈哈哈哈，白眼狼這個詞用得真準。”
“教練教了這麼久，居然還有人這麼不識好歹。”
“建議直接勸退，免得帶壞風氣。”
看着滿屏的留言，我直犯惡心。
昨天還笑臉相迎的人，今天全在瘋狂攻擊我。
這時，李嬌嬌發來一條私信，點開一看，讓我更加反胃了。
“哎呦，林曉，你可真行啊，揹着教練自己偷偷報名，這點人情世故都不懂，活該你窮酸一輩子拿不到證。”
“教練都說了，讓你永遠卡在科目三，你就在那耗着吧。”
看着那條帶着捂臉笑表情的消息，我心徹底涼了。
這三個月，從吐煙、掐監控到現在的網絡霸凌，我的退讓只換來他們的變本加厲。
羣裏還在不停彈着辱罵信息，但我忍住了對罵的衝動，免得落人口實。
我要的不是吵架，而是讓他們徹底翻不了身。
我冷靜下來，把所有聊天截圖和三個月來的錄音全部打包，存進U盤。
隨後，我換好衣服出門，直接來到駕校校長辦公室門外。
看着“正規辦學”的招牌，我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門。
“哈哈哈哈，這小子夠倔的，不見點血他不老實。”
“他要是真去外面考過了，你那幾千塊的抽成怎麼辦？”
我聽到了王教練得意的聲音。
緊接着，是一個更熟悉、也讓我瞬間心涼的聲音：
“怕甚麼，他能翻出甚麼浪來。”
“咱倆這麼多年的規矩，誰不知道該怎麼分？”
我愣在門口，緊緊攥着門把手。
那是校長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