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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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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我是長白山最後一隻東北虎。

爲了愛情,我力排衆議,下嫁給了林子里老實巴交的傻狍子。

懷胎十月,拼了半條命——

結果生下一隻連妖氣都聚不攏的胖橘貓。

我那憨夫陸躍倒是愛不釋手。

把橘色毛球揣進軍大衣懷裏,憨憨一笑:

“媳婦兒,咱閨女叫鐵柱好,還是叫翠花好?”

我盯着那隻打着小呼嚕的胖橘,沉默良久。

“離婚。”

陸躍的耳朵“嗖”地抖了三抖:

“媳、媳婦兒?你說啥?”

我一嗓子吼得房梁掉灰——

“我說,這日子沒法過了!離婚!”

1

我那句“離婚”剛出口。

整個包間就炸了鍋。

要知道,我白瑛,是長白山最後一隻純血東北虎。

我們老白家在長白山腳下守了八百多年。

從光緒年間到現在。

地界上但凡有點道行的妖,見了我都得客客氣氣喊一聲“瑛姐”。

今兒是我閨女滿月。

市裏最大的“聽濤閣”被我包了三層。

光是來道賀的大佬,邁巴赫就在地下車庫停了兩排。

陸躍臉“唰”地就白了。

懷裏還揣着那團剛滿月的橘毛球。

連孩子背上蓋的小毯子都沒敢鬆手。

“媳、媳婦兒......你是不是嫌人多鬧騰?”

“我這就讓大夥兒都散了,你可別嚇我。”

我站起身,一把攥住他那條厚墩墩的胳膊,往門口就走。

“沒嚇你。”

“咱這就去妖管局,把婚給離了。”

人類離婚,去民政局。

倆身份證一摞,紅本換綠本,半小時搞定。

我們妖怪麻煩些。

建國之後,凡是在編的妖,結婚都得去妖管局登記。

蓋一枚“雙生印”,這婚纔算數。

才能合法在人類社會落戶、買房、給娃上學。

要離婚,就得本人到場,把那枚雙生印從妖籍上抹了。

陸躍眼圈“騰”地就紅了。

那雙狍子眼水汪汪地瞅着我。

瞅得我心口直髮緊。

“媳婦兒,你要跟我離婚,行。”

“可你好歹告訴我,我哪兒做錯了?”

我沒吭聲。

眼神往他懷裏那團橘色毛球上一掃。

到底是領證八十多年的老夫老妻。

就這一眼,他全明白了。

陸躍整個人都僵住了。

“是因爲閨女?......就因爲她不是虎崽?”

打從我知道自己懷上那天起,就天天唸叨——

我肚子裏這個,那必須是隻白額吊睛、能鎮山壓林的虎中王。

不光我這麼想。

整個妖圈都這麼想。

我一出生就是純血東北虎,自帶三千年道行。

陸躍雖是隻傻狍子,可那也是狍中異種。

通體雪白,一對角能引九天玄雷。

年紀輕輕就被妖管局特聘爲“東北片區雷電應急顧問”。

連局長見了都得遞煙。

我倆的孩子還沒出生,妖圈朋友圈裏就傳瘋了。

妖管局檔案科那邊據說提前給留了一頁電子檔。

備註欄寫着“重點關注·疑似A級靈獸幼崽”。

結果呢?

我在省婦幼的VIP產房裏疼了兩天兩夜。

把不鏽鋼牀頭都撓出五道爪印。

拼了半條命生下來的——

是一隻連妖氣都聚不攏的胖橘貓。

化不出人形也就罷了。

尾巴是歪的。

眼神是直的。

醒着的時候不是吧唧嘴就是流口水。

睡着了打的小呼嚕能蓋過牀頭的胎心監護儀。

妖管局的登記員上門覈驗那日。

盯着出生證明上“父:狍、母:虎、女:......橘貓?”那一欄。

手裏的鋼筆尖兒抖了半天。

最後只能在物種欄畫了個問號。

附了一句“建議複檢”。

滿包間賓客都看傻了。

都說我們虎族護犢子最兇。

怎麼到了我這兒,連自家男人都容不下了?

頭一個跳出來打圓場的,是我家保姆——翠兒。

跟了我快三十年。

“姐,您可消消氣吧!”

“姐夫這一個月眼睛都沒合過——”

“夜裏兩點準時起來給閨女衝奶粉。”

“水溫得是四十二度,多一度少一度他都得重燙。”

“那奶粉得先用溫水化開,再兌山泉水,最後還得滴兩滴他自個兒的雷電靈氣進去暖着,閨女才肯喝。”

“姐夫胳膊上讓靈氣反噬出的紅印子,到這會兒都沒消!”

“您怎麼忍心這麼寒他的心吶!”

席上幾位老前輩跟着嘆氣。

我斜眼瞅她,冷笑了一聲。

“翠兒。”

“哎,姐。”

“我閨女夜裏兩點喝奶——這事兒我這當媽的都不曉得。”

“你一個保姆,倒是連水溫幾度、滴幾滴靈氣都門兒清?”

翠兒“騰”地一下臉就紅透了。

嘴張了半天,憋不出半個字。

“媳婦兒,你別爲難她。”

陸躍這時候站出來打圓場。

“咱閨女體質特殊,是孫主任專門叮囑的方子。”

“我怕你月子裏熬,沒敢跟你說,讓翠兒跟着學了一手。”

“那一個月我都是凌晨自個兒衝完奶,再讓翠兒端進屋的。”

話音剛落,又有兩三個家裏的幫工挨個站出來。

說那陣子姐夫確實天天熬夜,眼底烏青,是她們親眼瞧見的。

你一句我一句。

倒把我襯得跟個喫飛醋的小氣鬼似的。

席上幾位妖界的老前輩也看不下去了。

“哎呦瑛丫頭,我曉得女人家生了娃,脾氣難免燥些,可你都幾千歲的妖了,怎麼還跟個小年輕似的愛喫這乾醋?”

“就是啊,這東北妖圈上下誰不曉得陸躍對你一片真心?”

“當年他爲了娶你,專門飛去妖管局總部,在檔案司門口跪了三天三夜,就爲求一道跨物種通婚的特批文件。”

“再說那小橘——又不是你是純血東北虎,你的孩子就準是虎。”

“這年頭跨物種生育本來就難,能生下個帶靈的,已經是天大的福氣了。”

“夠了。”

陸躍猛地沉下臉。

把那羣老前輩都嚇了一激靈。

“我家裏的事兒,不勞諸位費心。”

“各位前輩若是疼我,就少說兩句。”

2

這話一出。

滿包間的人看我的眼神就更不對了。

陸躍倒是又軟了下來。

一手護着懷裏的胖橘,一手騰出來想拉我。

“媳婦兒,我曉得你剛生完孩子,月子裏心思重,難免想多。”

“可你信我,我陸躍這輩子,眼裏就你一個。”

席上幾位老前輩一聽,趕緊出來給臺階下。

那位掛着妖管局副局長銜的鶴老爺子把保溫杯一擱——

“瑛丫頭啊。”

“咱這年頭講究多元化。”

“你家閨女雖說聚不攏妖氣,可你瞅她這骨相、這毛色——走文娛賽道是把好料子。”

“我跟省臺《動物奇緣》欄目組熟,回頭給搭個線,當個吉祥物,一年出場費夠你買半座長白山。”

熊太爺也跟着點頭:

“再不濟送進玄門子弟學校,當個旁聽生,將來嫁個尋常山妖,平平安安過一輩子,也不比修仙差。”

滿桌人你一句我一句,越說越起勁。

我一個字都沒接。

陸躍見我不應聲,急得額頭都冒汗了。

“媳婦兒,你倒是說句話啊。”

“你想要啥,爲夫砸鍋賣鐵也給你弄來。”

我抬眼看他。

“那行。”

“把咱閨女滿月那天的臍帶血,拿出來。”

滿包間一愣。

按老白家規矩,純血虎崽落地,臍帶血得收在虎紋玉瓶裏。

封進祠堂,是認祖歸宗的憑證。

我懷胎十月,那隻玉瓶早早就備好了。

擱在產房的恆溫櫃裏。

就算閨女不是虎崽,按老規矩,那血也該封着。

陸躍的臉“刷”地白了半邊。

“媳......媳婦兒,那玉瓶......”

“我尋思咱閨女不是虎崽,那血留着也用不上,前幾日就......就讓翠兒處理了。”

我笑了。

“處理了。”

“一隻胖橘的臍帶血,你慌甚麼。”

陸躍嘴脣動了動,沒接上來。

席上幾位老前輩對視一眼,神色都微微變了。

胖橘的臍帶血,確實沒大用。

可“處理掉”和“按規矩封進祠堂”——是兩碼事。

我盯着陸躍那雙狍子眼。

“陸躍。”

“我話撂這兒。”

“那隻胖橘——不是我閨女。”

滿包間倒抽一片冷氣。

陸躍整張臉都白透了。

“夫人......你這是甚麼意思?”

“難道你生那天,發生了啥嗎?”

不等我開口,他猛地一拍桌子,眼眶通紅。

吼得滿包間杯盞都跳起來三寸高。

“小張!給省婦幼打電話,VIP妖科那一夜全套監控,連同走廊電梯,遠程同步過來!”

“把當天值班的孫主任、護士、清潔工,一個不落,全請過來!”

“再去妖管局妖籍司,把那面照影盆給我抬過來——”

“我陸躍今兒倒要看看,是哪個不開眼的孫子,敢動我閨女一根毛!”

席上幾位老前輩互相遞了個眼色——這小子是真急了。

我盯着他那張通紅的俊臉。

演得真好。

不到半個鐘頭。

那塊原本放婚禮MV的大屏“嗡”地亮了。

孫主任被請到屏幕底下,聽完前因後果,“撲通”一下就跪了。

“瑛姐——這事兒可冤死我了!”

“臍帶是我親手剪的,孩子一出來我就抱給您看,連血都沒擦!”

“產房裏外少說七八雙眼睛盯着,我能眼瞎到把孩子給您調包了?”

幾位老姐妹也紅着眼站出來,一個個拍胸脯,拿千年道行打賭。

大屏上的畫面開始滾動。

我眼睜睜看着那隻胖橘從我肚子裏被孫主任接出來。

又眼睜睜看着屏幕裏那個虛脫的“白瑛”,笑着把那團橘色毛球摟進懷裏——

笑得滿臉是淚。

那不是我笑的樣子。

可全場沒一個人覺得不對。

緊接着,妖管局四個穿制服的小妖抬着一面青銅盆走了進來。

盆面古樸,盆底刻着九道古妖文。

那是妖籍司壓箱底的“祖靈照影盆”。

監控可以剪,證人會撒謊,可這面盆——

是天道認下的東西,不會錯。

倒上一瓢清水。

凡有血脈牽連的兩個妖,對盆而立,水裏就會浮出對方幼年時的影子。

是單向的,不能造假,不能借物。

陸躍二話不說,抱着胖橘上前。

水面“咕嘟”冒了個泡。

浮出一團毛茸茸的橘色小影子,正打着呼嚕——

胖橘小時候的樣子。

滿包間響起一片“哎呦喂”。

證明陸躍和那隻胖橘是父女。

最後輪到我。

我站到盆前。

閉上眼。

那一瞬間,我心裏只剩一個念頭——

千萬別浮影子。

千萬別浮影子。

只要這盆裏沒動靜,我就能證明那隻胖橘不是我的。

我就還有救。

可下一瞬。

水面“咕嘟”一聲。

一隻圓滾滾的橘色小奶貓,從水裏緩緩浮上來,正衝我吐着粉舌頭。

滿屋子目光“唰”地一下,全紮在我身上。

亮了。

母女血脈,確認無誤。

那位脾氣最直的熊太爺“啪”地一拍桌子,茶碗都跳起來三寸高。

“白瑛你個沒良心的!”

“監控是鐵證,姐妹們的證詞是鐵證,這照影盆更是天道之物——還能比天道看得真切?”

“陸躍這小子掏心掏肺,你當人家是傻狍子哄着玩呢?!”

席上幾位上了年紀的老前輩跟着搖頭嘆氣。

最後是一直沒吭聲的老局長。

他把保溫杯往桌上一擱,長長嘆了口氣。

“瑛丫頭......是真魔怔了。”

這一句,比熊太爺拍桌子還重。

滿包間最後那點兒替我說話的指望,“咔嚓”一聲,斷了。

可沒人注意到——

我盯着照影盆裏那隻小奶貓,盯了足有三息。

水裏那隻小奶貓。

左耳,缺了一個小三角。

那是老白家虎崽落地,由家主親手剪下的“識祖印”——

所有白家血脈的崽子,左耳必有這一缺口。

是規矩,也是認親的最後一道憑證。

可我懷裏那隻胖橘。

滿月那天我親手洗澡擦毛——

兩隻耳朵,齊齊整整。

照影盆裏的,和我抱着的,根本不是同一只貓。

但我沒吭聲。

這事兒要是當場說出來,誰信?

監控、證人、天道之物三重鐵證壓着。

我說一句“耳朵不一樣”,全場只會更確定我月子裏瘋魔了。

我得自個兒去查。

翠兒不知啥時候湊了上來,伸手就要扶我。

“姐,您看,監控不會撒謊,照影盆更不會撒謊。”

“您這是月子裏熬狠了——”

她那隻手剛搭上我胳膊。

我反手“啪”地一巴掌拍開。

力道大得她“哎呦”一聲,撞到了身後的椅背上。

滿包間的人都被我這一巴掌驚住了。

陸躍一個箭步把翠兒扶起來。

轉過頭,第一次衝我紅了眼。

“白瑛!”

“接生的請來了,監控調出來了,連照影盆都浮影子了——”

“你爲啥就是不肯認這是咱閨女?!”

“這是從你肚子裏出來的!是你十月懷胎、疼了兩天兩夜生下來的!”

“你是不是真給我整魔怔了?!”

3

陸躍這一吼。

滿包間的人看我,都跟看一個瘋子似的。

我沒瘋。

可那股從骨頭縫裏往外冒的寒意,一波一波往心口撞。

監控裏那個虛脫後笑得滿臉是淚的“白瑛”——那不是我。

可這話我說不出口。

說了,全場都得當我月子裏瘋魔。

要找真相,得換個地兒。

妖管局,檔案司七樓。

那枚我和陸躍八十年前蓋的雙生印,鎖在玄鐵櫃裏。

只要那枚印還在,我跟他就還是合法夫妻。

只要那枚印沒了,“白家女主人”這身份就跟他徹底兩清——

到那時候他護着的胖橘,我要怎麼查、怎麼扒、怎麼砸,誰都攔不住我。

“媳婦兒。”

陸躍把胖橘塞給翠兒,再次放低身段,伸手要抓我胳膊。

“咱回家好好聊,啊?”

我抬眼看他那雙狍子眼。

水汪汪的,紅着眼圈。

要不是親耳聽見他剛纔那一吼——我險些就信了。

我笑了笑,反手一掌,結結實實拍在他胸口。

陸躍“咚”地往後退了三步,撞翻身後那張八仙桌。

這一掌,我用了七成道行。

按理說他得吐血、得斷三根肋骨、得在地上躺仨鐘頭。

我掉頭就往窗外縱身一躍。

虎妖騰雲,比鶴老爺子那張特批飛行符還快。

風在耳邊呼呼地刮。

聽濤閣離妖管局十二里地,我估摸着最多三息。

可我剛衝出去不到二里。

後頸“嗖”地一涼。

一股雷電勁兒,跟鐵錘似的,結結實實砸在我後心。

我整個人從雲頭上栽下來。

“砰”地砸進聽濤閣後頭那條柏油馬路。

砸出一個齊腰深的坑。

血“哇”地噴了一口。

我剛要撐着爬起來——

陸躍從天而降,把我從坑裏抱了起來。

那雙狍子眼裏,全是淚。

“夫人......夫人你咋樣?是不是摔着哪兒了?”

他抬起手,一股溫溫和和的雷電勁兒往我體內輸。

俊臉上緊張得直冒汗。

像是剛纔那一下,根本不是他打的。

天上“嗡嗡”作響。

是幾個老前輩追了出來。

落地一看這陣仗,又是一片唏噓。

“瑛丫頭你這是何苦啊。”

“陸躍這孩子,眼瞅着自家媳婦兒摔下來,半條命都跟着沒了。”

“你這跨物種通婚,能修來這麼個真心疼你的,三千年都難遇一個。”

陸躍抱着我,眼淚一顆一顆砸在我臉上。

“夫人,你別衝動啊。”

“咱要解雙生印,可不是民政局領證那麼簡單。”

“雙生印是天道認下的契,要硬抹了,妖籍司那道雷池得反噬你。”

“你三千年道行,扛不住。”

“你要和我離,行。我答應你。”

“反正離了你,我陸躍也不想活。”

“哪天我沒了,那枚雙生印自然就沒了。”

“到時候你想咋樣都成。”

“千萬別爲了離我,搭上自個兒的命......”

每一句,都說得情真意切。

每一句,都在爲我着想。

可我後背的汗,把裏衣都浸透了。

我猛地從他懷裏掙開。

“你別碰我!”

藉着這股勁兒,我再次騰空。

這回我沒敢直奔檔案司。

我落在聽濤閣頂樓的露臺上。

抬手,掐訣。

老白家八百年的虎家祕法——“白額困龍陣”。

布起來費命,能扛住三天三夜的硬攻。

只要給我十分鐘。

我就能用本命精血,遠程引動檔案司裏那枚雙生印——

把它,從妖籍上抹了。

我突然整個人被一股大力拎起來,轉了個身。

“啪——”

一記結結實實的耳光扇在我臉上。

扇得我虎眼裏直冒金星。

“白瑛!你曉得自個兒在幹啥不?!”

我捂着半邊臉,抬頭。

——爹。

我爹白山君,長白山虎王,老白家這一輩的家主。

那張永遠板着的虎臉,今兒鐵青得跟生了鏽似的。

“我再不來,你就要硬抹雙生印,被妖籍司那道雷池當場劈成灰了!”

4

聽見這一聲“白瑛”。

我鼻子一酸。

這世上要說誰最疼我,莫過於我爹。

我娘當年生我,難產。

沒撐過那一夜。

我爹這一輩子,再沒續過弦。

一邊扛着老白家偌大的家業。

一邊把我從巴掌大的小奶崽,養到三千歲。

幾千年的操勞,把我爹熬得比同輩的虎王,老相得不止一星半點兒。

我爹年輕時是出了名的浪蕩虎,最愛往崑崙山一帶跑。

得了家主位之後,整個人就被釘在了長白山。

他常跟我念叨——

“瑛丫頭,啥時候你給爹添個大虎崽,爹就把這攤子撂了,去崑崙山玩個三百年再回來。”

這也是我拼了命也要生只虎崽的緣故。

面對我爹,我向來沒有半句藏着掖着。

“爹,這事兒你聽我......”

話沒說完,我爹一擺手。

“路上我都聽說了。”

“白瑛,我打小是怎麼教你的?不管啥品種的崽子,都該一視同仁。何況這是你親生的骨血。”

“你做不到你娘那樣把命給了你,至少得護着她。”

“爹今兒對你——太失望了。”

別人的話紮在我身上,跟蚊子叮沒兩樣。

我爹這幾句,是直接拿剔骨刀,從我心口剜了一塊肉下來。

我渾身發抖。

“爹,那胖橘真是我生的?”

“不是你,還能是誰?”

我爹嘆了口氣。

“瑛丫頭,有件事,爹瞞了你三千年。”

“你娘當年——不是老虎。”

“她是隻田園橘貓。”

“是因着爹這虎妖血脈,她才懷上你這一隻白額虎崽。”

“她體內靈力扛不住,生你那夜爆體而亡。”

“就算這樣,你身上還是落了你娘一半的貓血。”

“今兒生出胖橘——是命數。”

我心裏“咯噔”一聲。

我孃的衣冠冢,就在老白家祠堂後頭那片白樺林。

我十二歲那年親手摸過我娘留下的那枚虎牙。

三寸長,彎如月牙,是白額吊睛大虎纔會有的犬齒。

我爹不會撒這種謊。

那這個站在我面前的“爹”——

陸躍這會兒湊了上來,一臉的護妻心切。

“岳父,夫人她不是不懂事的人。”

“定是月子裏着了道。咱回家好好審,是哪個不開眼的敢離間咱們家。”

我爹嘆氣。

“瑛丫頭,陸家小子對你這份心,連爹都打心底裏羨慕。”

倆人一邊一個,一人扣住我一條胳膊。

我三千年虎妖的道行,硬是掙不開半分。

低頭那一瞬,我眼角先掃到他扣着我胳膊的左手——

五根指頭,齊齊整整。

“嗡”的一聲,我腦子裏炸得一片空白。

我爹三百年前在大興安嶺圍獵,跟一頭千年玄熊死磕了三天三夜。

熊是S了。

代價是——我爹那根左手小拇指,被那玄熊一口咬了下去。

老白家祠堂西牆上那張獵熊圖,畫得清清楚楚。

可眼前這隻扣着我胳膊的“我爹”——

整整齊齊,五根指頭。

我後脊的汗毛瞬間炸起,冷汗浸透了裏衣。

這根本不是我爹。

我點點頭。

然後一口咬在他扣着我胳膊的那隻左手上。

“啊——!”

他嗷地一嗓子。

血腥味在我嘴裏炸開。

不是虎血。

是一股子又腥又冷的——

蛇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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