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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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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還陽票的一個角變成了灰色。

媽媽把我從儲物間叫出來時,林知夏已經換好了新裙子。

昨晚收拾完客廳,爸爸怕我偷偷逃跑,把我鎖進了沒有窗戶的儲物間。

那裏堆滿林知夏不要的獎盃和舞鞋。

我蜷縮在地上,聽他們一家三口商量藝術班報名的事,一夜沒有閤眼。

媽媽遞給我一隻保溫桶。

“給知夏送午飯。”

我沒有接。

她瞬間冷了臉。

“又擺這副死人樣給誰看?”

林知夏正在換鞋,聞言抬起頭。

“媽,姐姐可能還在生我的氣。”

“她有甚麼資格生氣?”

媽媽把保溫桶狠狠塞進我懷裏。

滾燙的湯從沒擰緊的蓋子裏灑出來,澆在我的手背上。

皮膚迅速紅腫起泡。

我疼得手指蜷縮,保溫桶差點掉下去。

媽媽卻先一步托住桶底。

“拿穩了!”

“這是我熬了四個小時的湯,撒一點你都賠不起。”

我看着她緊張的臉,突然想起我十歲那年肺炎。

高燒三天,嗓子疼得喝不下水。

媽媽只在牀頭放了一包過期的退燒藥。

她說林知夏聞不慣中藥味,讓我忍着點,別煮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燻她。

原來媽媽不是不會照顧病人。

她只是不願意照顧我。

到了藝術中心,我剛把湯送進休息室。

爸爸突然趕來。

他將一張借款合同拍在我面前。

“簽字。”

我低頭看了一眼。

借款人寫的是我的名字,金額卻是十萬元。

“藝術班只要兩千。”

“以後不要錢嗎?”

爸爸不耐煩地催促。

“知夏馬上要藝考,培訓、服裝、住宿,哪一樣不要花錢?”

我把合同推回去。

“我不籤。”

空氣安靜了一瞬。

爸爸像是沒聽清。

“你說甚麼?”

“我不會替她背十萬塊的債。”

巴掌落下來時,我被扇得偏過臉。

耳邊嗡嗡作響,嘴角很快漫開腥味。

爸爸指着我,手都在發抖。

“我們養你這麼大,輪到你爲家裏出點力,你就要跟我算賬?”

“早知道你是這種白眼狼,當初就不該把你生下來!”

我慢慢轉過臉。

“好。”

爸爸怔住。

我擦掉嘴角的血,重複了一遍。

“那就當沒生過我吧。”

他的臉色徹底陰沉。

“給臉不要臉!”

他抓住我的頭髮,把我往桌角撞。

一下,兩下。

額頭的傷口被撞開,溫熱的液體順着眉骨落下,擋住了視線。

這一次,我竟然流血了。

大概還陽票也分不清,那是七天前沒有流盡的血,還是此刻新添的傷。

林知夏站在旁邊,終於有些慌了。

“爸,別打了。”

爸爸動作一停。

我下意識抬頭看她。

可她咬了咬脣,接着說:

“這裏人多,被別人看見不好。”

心裏剛冒出的那一點微弱熱意,轉眼便涼透了。

爸爸把我拖進更衣室。

皮帶落在背上,一下比一下重。

“籤不籤?”

我咬緊牙關。

“不籤。”

“你欠知夏一條命,別說十萬,她要你這條命,你也得給!”

我趴在冰冷的地磚上,忽然笑出了聲。

他們不知道。

這條命,我已經給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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