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女兒的同學邀請她去家裏過夜。

我剛要答應，眼前突然飄過一排血紅色彈幕。

【別讓她去！】

【要是答應了，你女兒就會被玷污，熬到十四歲就跳湖了！】

【你的丈夫、你的父母親家都會被悔恨拖垮，你也活不成！】

我愣神兒的時候，女兒仰着臉問我：

“媽媽，我到底能不能去呀？”

一股莫名的寒意瞬間襲來，我下意識地按住女兒的肩膀。

“不，不行！”

女兒頓時紅了眼：

“媽媽，你今天怎麼這樣......”

站在旁邊的同學方恬也急忙解釋：

“阿姨，我家裏有我爸，真的很安全。”

我看向方恬，隨即牽起女兒的手。

“真安全的地方，不用你再三強調。”

“哪都別去，聽媽媽的，回家。”

......

林小滿愣了兩秒，眼淚啪嗒掉了下來。

“憑甚麼？”

“你昨天都答應了！”

“我睡衣都裝好了，你這樣讓我怎麼跟方恬說？”

她才十歲。

在她眼裏，失約就是天大的事。

我把她拽到身邊。

“就憑我是你媽。”

“你可以生氣，回家再生。”

方恬急了。

她一把拉住朵朵的書包帶。

“阿姨，我爸披薩都訂好了。”

“朵朵要是不去，他會不高興的。”

我腳步一頓。

小孩子邀請同學留宿，不該用“必須”，更不該怕爸爸不高興。

朵朵還在跟我鬧彆扭。

“媽媽，你就是想太多。”

“方恬爸爸可好了，上次還給我們全班買奶茶呢。”

“好好好。”

我隨口應付了一句，注意到方恬在一直往馬路對面看。

那裏停着一輛灰色麪包車。

車窗貼着黑膜。

看不清裏面有沒有人。

我裝作整理朵朵的衣領，壓低聲音問方恬：

“你爸爸叫甚麼？”

“方......方明。”

下一秒，灰色麪包車亮了一下車燈。

方恬肩膀一抖，立刻改口：

“阿姨，我說錯了。”

“他是我繼父，叫周凱。”

周凱。

這個名字像根針，在我腦子裏紮了一下。

我好像在哪裏聽過。

可沒等我想起來，眼前又飄過一行血字。

【快走，他已經盯上你們了】

我後背一涼，直接把朵朵抱起來。

“回家。”

朵朵急得蹬腿。

“媽媽，我自己會走！”

“你放我下來，好多人看着呢！”

“看就看。”

我衝方恬擠出一個笑。

“告訴你爸爸，朵朵不去了。”

“披薩你們自己喫。”

方恬眼淚一下掉了下來。

“阿姨，不能不去。”

“我爸說，我今天一定要把朵朵帶回去。”

朵朵都愣了。

我盯着方恬。

“爲甚麼？”

她嘴脣抖了抖，沒說話。

馬路對面的麪包車突然啓動。

我抱着女兒拐進便利店，借貨架擋住車外視線，立刻給老公打電話。

第一遍，沒人接。

第二遍，直接被掛斷。

第三遍，那邊終於通了。

可接電話的不是老公。

是個女人。

“您好，機主出了點小事故，正在城南醫院處理。”

我心裏猛地一沉。

老公今天去城北見客戶。

怎麼會出現在城南？

“他傷得嚴重嗎？”

“那個......您還是親自過來吧。”

對方說完就掛了。

我再打，關機。

朵朵抓住我的衣服，小聲問：

“媽媽，爸爸怎麼了？”

“沒事。”

我按下報警號碼，手指卻停住了。

現在我只有一排不知道從哪來的彈幕，一輛停在校門口的麪包車，還有一個說話前後矛盾的小姑娘。

警察來了，最多問兩句。

那個人卻會知道，我已經起疑了。

我改撥小區保安室。

“劉叔，我是三棟的林晚。”

“我一會兒帶朵朵回去，你幫我看一下，有沒有灰色麪包車跟着。”

劉叔打着哈哈。

“行，交給我。”

我又給鄰居秦姐發消息。

【你在家嗎？】

她秒回。

【在，燉排骨呢。咋了？】

【一會兒聽見動靜，直接報警，別出來】

發完這句話，我把手機調成錄音模式，塞進外套口袋。

便利店門口的感應鈴突然響了。

一個穿灰夾克的男人走進來。

三十多歲，戴着眼鏡，手裏拎着一盒披薩。

他看見我，笑得很客氣。

“你就是朵朵媽媽吧？”

朵朵眼睛一亮。

“周叔叔！”

男人彎下腰。

“朵朵，方恬等你好久了。”

“走吧，叔叔帶你過去。”

我擋在女兒前面。

“不去了。”

周凱沒生氣。

他看了看我，又看向我的手機。

“林女士，你老公不在家。”

“一個人帶孩子，挺累吧？”

我盯着他。

“你怎麼知道我老公不在家？”

周凱推了推眼鏡。

“方恬說的。”

朵朵立刻搖頭。

“我沒跟方恬說過。”

便利店裏安靜下來。

周凱嘴角的笑僵了半秒。

很快，他又把披薩遞過來。

“行吧，不去就不去。”

“給孩子拿着，總不能浪費。”

我沒接。

他把盒子放在收銀臺上，轉身往外走。

經過我身邊時，他低聲說了一句：

“你還是跟以前一樣。”

“甚麼都愛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