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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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後，大晟歷代皇后與冷宮冤魂同時來接我。

鳳冠霞帔的先後們說，我執掌中宮十二年，死後理應葬入帝陵。

冷宮裏的女人卻圍到我身邊。

“她沒有諡號，沒有喪儀，屍體在枯井裏泡了半日無人發現。”

“她不是皇后，是我們的人。”

雙方僵持不下。

我垂下眼，走向那羣衣衫襤褸的女人。

“帝陵太擠，我不去了。”

閻王翻完命冊，忽然抬頭。

“你有丈夫，有兒子，還有滿朝受過你恩惠的臣子。”

“怎麼死了連口棺材都沒等到？”

他一把扣住我的魂魄，冷笑出聲。

“活人說不清的賬，本王親自去問。”

我拼命掙扎，“不必，我不想再見他們！”

可一陣天旋地轉後，我重新聽見鑼鼓聲。

閻王頂着我的身體，從封死的枯井中爬了出來。

......

枯井外，喜樂震天。

閻王藉着我的屍身，攀住溼滑的井壁，一寸寸往上爬。

他低頭看了一眼，臉色難看。

“你的手筋被挑斷過？”

我飄在他身側，沒有回答。

今日是貴妃裴婉容的封后大典。

宮人們都趕去長明殿領賞，冷宮無人看守，連井邊的烏鴉都被鼓樂驚飛了。

他費力翻出井口，溼透的素衣貼在身上。

這件衣裳，還是我被廢入冷宮那日穿的。

十二年前，我也曾穿鳳袍、受百官朝拜。

如今，屍身腐冷，連件遮體的壽衣都沒有。

閻王擰了擰袖口的水，冷聲問我：

“誰把你扔下去的？”

“我自己掉的。”

他偏過頭看我。

“本王掌生死，不掌糊塗賬。”

我垂下眼。

閻王察覺到我的沉默，冷冷開口：

“別擺出這副認命的樣子。”

“本王既然上來了，就沒打算空手回去。”

他說完便抬腳朝宮門走去。

我急忙攔住他。

“不能出去。”

“冷宮有規矩。沒有陛下手諭，罪妃擅離，杖斃。”

閻王低頭看了看這具已經死過一次的身體，忽然笑了。

“杖斃？”

“這大晟的皇帝，是從畜生道爬上來的？”

話音剛落，宮門外傳來腳步聲。

掌事太監曹安領着幾名小內侍進來，手裏還提着朱漆食盒。

“都仔細些，今日新後受冊，宮中不許見半點晦氣。”

他一腳踢開牆角的破碗。

“尤其是那位，若還活着就堵住她的嘴。太子殿下說了，別讓她哭鬧，壞了吉時。”

閻王站在廊下，慢慢眯起眼。

曹安抬頭，看見他溼淋淋地站在那裏，臉上的笑瞬間僵住。

“你......你怎麼出來了？”

他又看向枯井，瞳孔猛縮。

可驚慌只持續片刻，便化作惱怒。

“大膽罪婦！今日是皇后娘娘的大喜之日，你竟敢跳井裝死，故意衝撞喜氣！”

閻王低頭看了看自己泡得腫脹的手。

“裝死？”

曹安朝小太監使了個眼色。

兩人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扭住他的胳膊。

腐爛的皮肉被指甲摳破，滲出烏黑的血水。

閻王眼底陰氣翻湧。

可他才借屍還陽，神力被陽間法則壓制。

這具身體又虛弱得站立不穩，竟真被他們按得踉蹌了一下。

我下意識伸手扶他，指尖卻穿過他的肩膀。

曹安嫌惡地捂住鼻子。

“好臭。”

“也不看看自己如今是甚麼東西，還當自己是中宮之主呢？”

他命人取來麻繩。

“綁緊些，送去長明殿。讓陛下和新後親眼看看，她爲了爭寵，連詐死這種手段都使得出來。”

我臉色一白。

“不能去。”

“他們看見我，只會覺得我晦氣。”

閻王卻挺直脊背，任由內侍押着他往外走。

“正合本王心意”

“本王倒要看看。”

“是哪些不知死活的東西，敢讓大晟中宮之主死後連口棺材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