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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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孕後，我發現我臥室的空調每天下午總會準時斷電。

天熱難耐，我只能靠一臺小風扇吹熱風，半夜悶出一身熱疹。

我實在受不了，開口懇求婆婆：“能不能別老斷我屋的電了，電費我來交，這樣下去我真的會熱出病。”

婆婆滿口答應，說只是怕我孕期吹多了寒氣入體，可隔天照舊斷電。

我只能苦笑，權當這是老年人守舊又笨拙的關心。

直到高溫爆表那天，我熱得頭暈去客廳倒水，看到小姑子的房門虛掩着。

我剛想進去透口涼氣，婆婆飛奔上前將門關緊。

迎着我錯愕的目光，婆婆抱出一牀羽絨被，

“你妹妹逛街回來熱壞了，剛給她把屋裏降到十六度。”

我啞着嗓子質問：“您先前不是說冷風傷身嗎？”

老公在旁邊不耐煩地瞪了我一眼：“幹吹冷風當然傷身體，可我妹蓋着羽絨被吹，那叫逼汗排毒！”

公公深以爲然地附和，而我那句"我在房間熱得要喫保胎藥了"，硬生生堵在心口，化作死寂。

我沒有吵沒有鬧，心中無比慶幸，當初沒聽他們的話辭職在家安胎，

而是靠着居家工作，攢夠了去外地私立醫院產子的底氣。

......

"廚房竈臺上有給你倒的綠豆湯，你自己去端一碗，去去火氣。"

身後傳來婆婆的聲音。

我沒去端，轉身回了屋。

回到臥室，熱浪撲面而來，牆上的溫度計顯示三十九點四度。

電腦屏幕上彈出高溫警報，風扇在角落裏吹着熱風，跟烤箱沒區別。

我正在跟客戶做線上方案評審，PPT翻到第十七頁時，電腦突然黑屏了。

自動重啓。

前一小時改的方案沒來得及同步雲端。

我盯着重啓界面，手心全是汗。

客戶發來消息：許老師，斷線了？今天能補交嗎？

我回復：可以，抱歉。

這時候老公推門進來了。

作爲物業工程主管，管得了整棟樓的電路，卻管不好自己家那個電閘。

或者說，他根本不想管。

"你這屋怎麼這麼熱？把風扇關了吧，你和可欣的設備同時開，電箱跳閘了。"

我抬頭看他："我的風扇才十五瓦，她那屋空調加補光燈加製冰機，誰在搶電？"

老公皺眉："她馬上要做第一場直播了，設備能斷嗎？你就忍忍，一下午的事。"

"我每天都在忍。"

"你一個人在家敲敲電腦，能熱到哪去？別動不動就誇張。"

他說完轉身出去了，順手把門帶上。

我想去客廳工作半小時，剛抱着筆記本出去，公公從沙發上坐起來。

"你那鍵盤噼裏啪啦響，我午覺還睡不睡了？"

公公是個退休維修電工，也是全家最會裝聾的人，此刻倒聽得比誰都清楚。

婆婆從廚房探頭："就是，全家人都得圍着你轉？你一個孕婦安安靜靜待着不行嗎？"

我站在客廳中間，筆記本抱在胸前，像個無處可去的人。

好，我回去。

站起來的時候，眼前突然發黑。

我身體晃了一下，老公正好從小姑子屋裏出來，伸手扶了我一把。

就那麼一秒鐘。

婆婆的聲音立刻響起："哎呀，這也太嬌貴了吧，你懷孕又不是生病。"

老公的手鬆開了。

我自己扶着牆走回臥室。

當晚十一點，全家人都睡了。

爲了查清頻繁斷電的原因，我下載了智能電錶的APP，付費開通了後臺查詢功能。

我點進臥室支路的操作記錄。

一行一行往下翻。

7月19日 13:00 手動關閉。

7月20日 13:00 手動關閉。

7月21日 13:00 手動關閉。

7月22日 13:00 手動關閉。

......

每一天，精確到分鐘。

不是線路老化，不是空調故障，是有人每天準時動手。

關掉手機，我在黑暗裏想了很久。

第二天早飯時，婆婆把一張電費單拍在桌上。

"這個月電費八百三，你在家辦公最費電，以後電費你來交。"

老公筷子都沒放下："媽說得對，你把工資卡綁一下家庭賬戶。"

我看着那張單子，又看了看小姑子房間的方向。

她的空調，每天開十六個小時。

我查過後臺數據，她房間日耗電量是我全部工作設備的四倍。

但這筆錢，他們要我來出。

我放下筷子說："我只付自己臥室和設備的電費。"

全桌安靜了兩秒。

公公先開口："你住在我們周家的房子裏，喫周家的飯，水電分這麼清楚，像話嗎？"

婆婆接上："可欣那是創業投資，以後賺了錢全家都受益，你計較甚麼？"

老公看了我一眼，那個眼神我太熟悉了......別鬧，給我個面子。

我沒再說話。

但我打開手機，把電費單和後臺用電曲線截了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