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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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禍後，我的記憶永遠停在了那一天。

每天醒來，我都會忘記昨天的一切。

男友賀川和說："我以後我就是你的記憶，只要還記得我就夠了，其他事我提醒你。"

直到他的青梅林羽晨住進我們家。

我每天醒來，臉上都有紅腫的指印。

賀川揉着我的臉說："過敏了，幫你擦藥。"

手臂內側有幾個圓形的燙疤。

賀川心疼地親我的傷口："做飯濺的油，你忘了。"

有一天半夜，我被痛醒。

林羽晨坐在牀邊，手裏捏着半截煙。

她笑着把菸頭按在我的小臂上。

"川哥你看，燙了九個了，她明天照樣會問怎麼回事。"

她笑得前仰後合。

賀川靠在門框，語氣無奈又縱容。

"別燙太多了，短袖遮不住不好圓。"

"炒菜濺油的藉口上次用過，我得換一個理由。"

林羽晨撒嬌："可是好好玩，反正她永遠記不住。"

"你賭輸了，我就說她傻傻的，你說甚麼她都信，記得明天帶我喫飯。"

賀川寵溺地嘆氣："都依你，別玩太晚。"

我閉上眼，咬着牙假睡。

依賴一個人的代價太沉重了。

原來我的病是他們的樂趣。

這一次，我只信自己了。

......

我暗暗發誓。

明天醒來，我絕不再相信賀川說的任何一個字。

可當清晨的陽光刺進眼簾，我從牀上坐起來的那一刻。

腦海裏除了賀川的臉和他的名字，一切都乾乾淨淨地消失了。

我低頭，看見手臂內側九個排列整齊的圓形疤痕。

甚麼時候弄的？我怎麼完全不記得？

門被推開。

賀川端着一杯溫熱的牛奶走進來，笑容溫和，和以前一樣。

他坐在牀沿，目光順着我的視線落在手臂上，伸手把我的袖子輕輕拉了下來。

“又看這些？跟你說過多少遍了，你自己做飯濺的油，每次都不長記性。”

他語氣裏帶着無奈，像一個照顧不懂事的小孩。

“你看看你，身上青一塊紫一塊的，以後去公司別穿短袖，同事看見還以爲是我打的。”

“你自己不注意，到時候別賴在我頭上。”

我張了張嘴，一種濃烈的愧疚感把我淹沒了。

是我自己弄的？我又給他添麻煩了？

“我......對不起。”

賀川把牛奶遞過來，揉了揉我的頭髮，嘆了口氣：

“我沒怪你。只是你得學着保護自己，我不可能二十四小時看着你。”

這時客廳傳來一個女聲。

“川哥，早餐好了。”

一個扎着高馬尾的女人端着盤子從門口經過，腳步輕快，笑得很甜。

我看向賀川。

“她是林羽晨，我從小一起長大的妹妹，回國後暫住幾天。”

我點頭。

我不記得她。

早餐桌上，林羽晨坐在賀川對面，筷子夾起一塊煎蛋放進他碗裏。

“川哥多喫點，你昨晚照顧她又沒睡好吧？”

賀川笑了笑沒說話。

我低頭喝粥，忽然左邊太陽穴一陣刺痛。

我抬手去摸，指尖碰到一個硬幣大小的腫塊。

林羽晨的視線掃過來。

她嘴角有一瞬間上揚的弧度。

賀川皺了皺眉：

“別碰腫塊。”

“昨晚你自己從牀上翻下去了，額角撞到牀頭櫃。”

他放下筷子看着我，語氣裏多了一分責備。

“我當時就跟你說了小心，你還嫌我煩。你看，不聽我的就是這樣。”

我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追問。

午後，賀川出門上班。

他走之前把門從外面鎖上，說外面車多不安全。

我坐在客廳沙發上，翻開茶几上那本厚厚的筆記本。

賀川說這是我的“記憶手冊”，他每天幫我寫的，讓我瞭解自己遺忘的那些昨天。

我翻到最近的一頁，日期是昨天。

“今天念念心情很好，和羽晨一起學做蛋糕，不小心被油濺到了手臂。晚上念念翻身從牀上摔下來，額角磕了一下，已經幫她貼了創可貼。”

字跡工整，語氣溫柔，每一筆都寫滿了關心和耐心。

像一個盡心盡力的好男友。

我摸着手臂上那九個圓疤，指腹劃過焦黑的皮膚。

油濺的？

爲甚麼形狀這麼圓？這麼規整？

爲甚麼每一個大小都一樣？

我抓不住那個念頭。

它在腦子裏閃了一下，像水面上浮起的氣泡，還沒等我看清就碎了。

走廊盡頭傳來細微的聲響。

林羽晨靠在客房門框上，對着手機前置鏡頭補着口紅。

她側過頭，看了我一眼。

笑了。

那個笑容裏藏着甚麼，我說不清楚。

但我的後背，莫名地泛起一層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