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體檢報告出來那天，我查出了HPV陽性。

我潔身自好，五年裏只有妻子韓政珊一個人。

我拿着報告去找她，她正在陪她爸打麻將，聞言臉色都沒變：

"體檢機構不靠譜的多了，別自己嚇自己。"

公公頭也不抬地碼牌：

"就是，年紀輕輕疑神疑鬼。"

當晚，我在她車裏找到了一條男士內褲。

我拍照發到家庭羣，想讓所有人評評理。

一分鐘後，我爸私聊我：

"撤回，快撤回！"

"你公公剛纔打電話來了，說小韓就是應酬多，女人嘛......"

"他還說只要你不鬧，明年就把那套江景房過戶給你。"

我媽也發來語音，語重心長：

"兒子，身體的事去治就行了，婚不能離。"

"你娶了韓家的女兒，咱家在親戚面前才抬得起頭。"

我看着聊天框裏那句江景房過戶，突然覺得無比諷刺。

我的健康、我的委屈，在他們眼裏，明碼標價，還打了折。

好啊，那我就讓這場交易，賠到他們心疼。

......

"你把羣裏那張照片撤回了沒有？"

韓政珊的電話打過來時，我正坐在醫院走廊的塑料椅上，手裏攥着剛掛完號的單子。

泌尿外科，初診。

"撤了。"

"行，那沒事了。"她語氣鬆下來，背景音裏傳來麻將碰撞的聲響，"我爸說你這兩天別回去了，他牌搭子明天還要來，你在家他不自在。"

我聽見公公在旁邊說了一句甚麼，沒聽清。

韓政珊替他傳話："我爸說讓你去藥店買點消炎藥喫喫就行了，不用去醫院，花那個冤枉錢。"

"HPV不是喫消炎藥能治的。"

"行了行了，你別跟我科普，我聽不懂。"

她掛了。

掛號窗口叫到了我的名字。

護士看了一眼我的單子，問我："家屬來了嗎？"

"沒有。"

"第一次查這個，建議家屬陪同，後續可能要做進一步檢查。"

"不用，我自己來。"

檢查的過程我不想細說。

醫生是個五十多歲的男大夫，看完結果皺了皺眉。

"高危型，都是陽性。你愛人也需要檢查。"

"她不會來的。"

醫生抬頭看了我一眼，甚麼都沒說，開了一張進一步檢查的單子。

我拿着單子出來，發現手機上多了三條消息。

第一條是我爸的："兒子，你公公剛纔又打電話來了，說讓你這個月回去喫頓飯，當面把事情說開，別鬧得難看。"

第二條還是我爸的："他說過戶的事是認真的，讓你放心。"

第三條是我媽的語音，我點開，她咳嗽了兩聲才說話："你爸說你還在生氣，媽跟你說，韓家條件擺在那兒，你妹妹明年結婚還指望他們隨份子呢，你別犯糊塗。"

我妹妹。

我妹妹顧念螢，二十六歲，在韓政珊公司裏掛了個閒職，月薪一萬二，每天打卡兩小時。

這份工作是我結婚那年，韓政珊的爸爸主動提出來的，說是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從那以後，我爸媽在每次通話裏都會提醒我：好好跟政珊過日子，別讓人家覺得咱家不懂事。

我把手機放回包裏，沒有回覆任何一條。

走出醫院大門的時候，迎面撞上了一個人。

韓政珊的表哥，陳知越。

他穿着一件我上個月在商場看中沒捨得買的同款夾克，手裏端着一杯咖啡，正對着手機自拍。

"哎，妹夫？你怎麼在這兒？"

他掃了一眼我身後的泌尿外科門診招牌，眼睛亮了。

"妹夫你是不是身體出甚麼問題了？"

"沒有。"

"那你來這兒幹嘛呀？"他湊近了，聲音壓低但眼神興奮，"是不是有甚麼毛病？"

"例行檢查。"

"哦~"他拉長了語調，"那我就不打擾了，妹夫你好好看啊。"

他衝我揮揮手，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頭。

"對了妹夫，表妹昨晚是不是沒回家？我看她朋友圈發了個酒吧的照片，凌晨兩點的，背景裏好像有個男的。"

他笑嘻嘻地說完，沒等我回答就走了。

我站在原地，打開韓政珊的朋友圈。

最新一條是昨晚十一點發的，一張威士忌的照片。

定位是一家我沒聽過的清吧。

照片裏的酒杯旁邊，確實有一截手臂，腕上戴着一塊粗獷的男士手錶。

這條朋友圈對我設置了不可見。

我是用陳知越的提示才知道的。

我突然想起來，韓政珊車裏那條內褲，是黑色的男士平角褲。

家裏我從來沒有那個款式。

她知道。

晚上九點，韓政珊回來了。

"你做飯了嗎？"她換好拖鞋，往沙發上一攤。

"做了，在鍋裏。"

她起身去廚房盛飯，端出來看了一眼。

"又是這幾個菜，你就不能換換花樣？"

我沒說話。

她吃了兩口，筷子往桌上一放。

"我爸說你這兩天別去他那邊了，他嫌你上次去把他的貔貅擺件挪了位置，風水不好。"

"我沒挪過。"

"你跟我說沒用，你跟他說去。"

她繼續喫飯，喫完把碗往水池一丟。

"我明天出差，去三天。"

"去哪？"

"談業務，你管那麼多幹嘛。"

她走進臥室關了門。

我坐在餐桌前，聽見她在裏面打電話，聲音很小但門沒關嚴。

"......嗯，機票買好了，你那邊收拾好就行。"

"放心，他不會知道的，笨得跟甚麼似的。"

輕輕的笑聲透過門縫傳出來。

我起身，走到廚房，把她扔在水池裏的碗一隻一隻洗乾淨。

然後擦乾手，拿出手機，給自己存了一條備忘錄。

沒寫別的，就記了一個日期。

三個月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