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短篇小說 > 城南的風,替我關上了門 > 第2章

第2章

目錄 下一章

第 2 章

門外的風很冷。

深秋的夜雨夾雜着寒意,針扎一樣打在我的臉上。

我拖着那個舊行李箱,走在空曠的柏油馬路上。

路燈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

孤零零的,像個無家可歸的幽靈。

手機在口袋裏瘋狂震動。

我拿出來看了一眼。

是季衍舟發來的微信。

連續十幾條,屏幕都快被他刷屏了。

【沈令桐,你現在出息了,學會玩離家出走了?】

【你以爲你走得遠遠的,我就會心疼你嗎?】

【我告訴你,我巴不得你滾得越遠越好!】

【你那個破箱子裏能裝甚麼東西?沒錢沒卡,我看你能撐幾天。】

【別以爲餓兩天肚子我就會去接你,做夢。】

我看着那些冷冰冰的字眼。

沒有像往常一樣逐字逐句地反駁他。

我只是覺得好笑。

季衍舟啊季衍舟。

你明明那麼想確認我到底在不在乎你,卻非要用這種最傷人的方式。

我動了動僵硬的手指,點開右上角。

點擊,刪除好友。

確認。

世界終於清靜了。

隨後,我把我爸、我媽、還有沈念安的微信,也一併拉黑了。

做完這一切,我胃裏突然一陣翻江倒海。

我扶着路邊的電線杆,彎下腰劇烈地乾嘔起來。

吐出來的只有黃疸水。

喉嚨裏瀰漫着一股濃烈的鐵鏽味。

我知道,這是病情開始惡化的徵兆。

晚期。

醫生說這三個字的時候,眼神裏充滿了憐憫。

“沈小姐,你的情況非常不樂觀。”

“骨髓裏的惡性細胞已經擴散,如果不盡快找到匹配的骨髓進行移植,並且進行高強度的化療......”

“你能撐過三個月,就算奇蹟了。”

三個月。

我靠着冰冷的電線杆,滑坐在溼漉漉的地上。

雨水打溼了我的頭髮,順着脖頸流進衣服裏。

冷得刺骨。

我仰起頭,看着漆黑的夜空。

其實,三個月也挺好的。

十九歲那年,我被沈家找回來。

我滿心歡喜地以爲,我終於有家了。

我終於可以像其他女孩一樣,有媽媽疼,有爸爸愛。

可是,當我穿着那身洗得發白的舊衣服,站在金碧輝煌的沈家大廳時。

我媽看着我的眼神,不是重逢的喜悅。

而是嫌棄。

“這怎麼黑成這樣?瘦得跟猴似的。”

她轉頭心疼地抱住穿着公主裙的沈念安。

“還是我們念安養得好,看着就讓人舒心。”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縮在陌生的客房裏,哭了一整夜。

後來,我努力學習禮儀,努力改變鄉音。

我想變成他們喜歡的樣子。

可無論我怎麼做,只要沈念安一掉眼淚,我就成了那個十惡不赦的罪人。

“桐桐,你妹妹心臟不好,你就不能讓着她點嗎?”

“你這脾氣這麼衝,以後誰敢要你?”

他們打着爲我好的旗號,一遍遍地要求我退讓。

直到把我塞給季衍舟。

我以爲,那是我人生的轉機。

因爲我知道季衍舟。

大學四年,他總是偷偷躲在圖書館角落看我。

我甚至見過他手機屏幕亮起時,那張我喫糖葫蘆的偷拍照。

我以爲,嫁給他,我至少能擁有一份屬於自己的感情。

可是,新婚之夜。

他把枕頭狠狠地砸向客房。

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別誤會,我娶你只是還你爸一個人情。”

“你這種鄉下來的女人,除了這副皮囊,還有甚麼值得我看上的?”

他用最刻薄的話語,把我的自尊踩在腳下。

我骨子裏的倔強被他徹底激怒了。

你不認。

好,我也不認。

我們就這樣互相折磨了整整三年。

直到現在。

我撐着電線杆,艱難地站了起來。

腹部的劇痛像是一把鈍刀在來回切割。

我必須找個地方住下來。

我拿出手機,在租房軟件上漫無目的地滑動。

最後,在城南的最邊緣,找到了一間不需要押金的老破小。

一個月八百塊。

用我僅剩的一點私房錢,剛好夠付兩個月。

打車到了那裏的時候,天已經快亮了。

房子在頂樓,沒有電梯。

樓道里散發着發黴的味道,牆皮剝落得像是一張張詭異的臉。

我提着箱子,一步一步往上爬。

每走一步,骨頭都像是在針扎一樣疼。

推開那扇生鏽的防盜門,裏面只有一張硬板牀和一個掉漆的衣櫃。

夠了。

我把行李箱推到牆角。

連衣服都沒脫,直接倒在了那張散發着黴味的硬板牀上。

我蜷縮成一團,死死地捂着肚子。

疼痛如潮水般一**襲來,剝奪了我所有的力氣。

我在昏暗的房間裏閉上眼睛。

就這樣吧。

這裏沒有季衍舟的冷嘲熱諷。

沒有我爸媽的虛僞偏心。

也沒有沈念安的綠茶表演。

這是我這輩子,睡得最安靜的一個覺。

即使是在夢裏,也沒有人再來指責我,說我哪裏做得不夠好。

目錄 下一章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