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我是安國公府續絃，生下親女明姝後，曾拼命想將兩個孩子一碗水端平。

可只要明姝多得一分好，全府便罵我惡毒，夫君更指責我苛待原配嫡女。

被賢良死死綁架的我，爲了在這座宅院裏活下去，只能步步退讓。

我傾盡心血培養明玉，甚至跪破膝蓋求太后爲她賜婚東宮。

我的明姝卻被逼搬進偏院，連穿新衣都被罵搶姐姐風頭。

她委屈哭泣，我只能含淚抱着她哄：

"明姝乖，再忍一忍。"

明玉風光大婚，滿京皆讚我一聲賢母。

可她回門第一件事，便是將我發落鄉下，永世不得回京。

我哭喊着要見明姝，明玉卻冷笑：

"母親竟不知嗎？妹妹衝撞迎親鸞轎，已被東宮侍衛當場杖斃。"

我急怒攻心，當場吐血而亡。

再睜眼，我竟回到了要把明姝挪去偏院那天。

夫君皺着眉催我：

"府中風言風語，你若不把明姝挪出去，明玉會怎麼想？"

婆母捻着念珠冷哼：

"續絃本就矮人一頭，你不做出個樣子，這主母之位坐得穩嗎？"

看着明姝攥着我衣角發抖的小手，我冷笑出聲：

“那這主母，我不當了。”

這一世，哪怕坐實了毒婦的罵名，我也要護我女兒歲歲平安！

......

話音剛落，正堂內原本令人窒息的氣氛瞬間凝固。

裴慎端着茶盞的手猛地一頓，滾燙的茶水濺在手背上，他卻像感覺不到痛一樣，死死盯着我。

“林錦初，你又在發甚麼瘋？”

他一把將茶盞磕在紫檀木桌上，發出刺耳的脆響。

“這國公府的後宅由你打理，是你幾輩子修來的福分。你不過是個渾身銅臭的商戶女，若不是當年我好心收留你，你連這扇大門都進不來！”

他居高臨下地看着我，眼裏滿是毫不掩飾的鄙夷，彷彿在看一件不識抬舉的物件。

坐在上首的裴老夫人更是氣得渾身發抖。

她將手中的沉香木念珠重重往桌上一拍，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反了！真是反了！”

“我安國公府怎麼娶了你這麼個不知禮數的瘋婦回來？”

“你既然不願意當這個主母，那好啊！”

老夫人渾濁的三角眼裏閃過一絲掩飾不住的貪婪。

“馬上把庫房對牌，還有你手裏捏着的那些嫁妝鋪子的鑰匙，統統交出來！”

我看着這兩人一唱一和的醜陋嘴臉，只覺得胸口一陣反胃。

前世，我就是被他們這副高高在上的虛僞面孔給騙了。

我拼了命地想做一個賢良淑德的當家主母。

我用親生父母留下來的龐大嫁妝，替裴慎填補了國公府那個深不見底的虧空。

我去給高官權貴四處賠笑打點，才掙來他如今安國公的顏面。

可結果呢？

我得到了甚麼？

我得到的是我的親生骨肉被亂棍打死，而我被髮配鄉下，吐血而亡！

“母親這是怎麼了？”

一道嬌滴滴的聲音從屏風後傳出。

明玉穿着一身蜀錦裁製的新裙，蓮步輕移地走出來，熟練地靠在裴老夫人的膝邊。

她用一種委屈至極的眼神看着我。

“可是玉兒哪裏做得不好，惹得母親生氣了？”

“如果是爲了妹妹的事，玉兒可以讓步的，玉兒不需要正院......”

她眼眶泛紅，說着就要掉眼淚，活脫脫一個被惡毒後媽欺壓的可憐嫡女。

裴慎心疼地將明玉拉到身後，轉頭對我怒目而視。

“你看看玉兒多麼懂事！”

“再看看你教出來的這個成天只會縮在牆角的窩囊廢！”

他指着躲在我身後的明姝，眼裏滿是厭惡。

明姝被他這聲怒吼嚇得往我腿後縮得更緊了。

“媽媽......”她發出微弱的、含糊不清的嗚咽，眼底全是驚恐。

我的心像是被生生剜了一塊。

我一把將明姝抱在懷裏，抬起頭，目光冷冽地掃過他們每一個人。

“既然你們覺得我教不好，那從今天起，國公府的爛攤子我不伺候了。”

我伸手從腰間拽下象徵主母權力的純銀對牌。

沒有絲毫猶豫，直接砸在了裴慎的腳邊。

清脆的撞擊聲在空曠的正堂裏迴盪。

裴老夫人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立刻給身邊的李嬤嬤使了個眼色。

李嬤嬤趕緊像狗一樣撲過去，把對牌死死攥在手裏。

“算你識相！”

老夫人得意地冷笑。

“既然對牌交了，把你那幾間鹽鋪和糧行的賬本印信也一併交接清楚。”

“玉兒馬上就要及笄了，那些鋪子正好拿去給她做添妝。”

我聽着她這理所當然的言辭，忍不住笑出了聲。

“老太太，那是林家的私產，是我真金白銀抬進來的嫁妝。”

“想要我的財產去倒貼你們的寶貝嫡女？這青天白日的，您怕是還沒睡醒吧。”

裴老夫人被我當面戳穿，老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你！你放肆！”

裴慎幾步衝到我面前，揚起手就想打我。

“林錦初，你真以爲國公府離了你那點臭錢就轉不動了？”

“我告訴你，你今天痛痛快快交出來就算了，若是不交，我就以七出之條休了你！”

他篤定我不敢和離。

以往每次吵架，他只要一搬出這套說辭，我就會爲了明姝的名聲卑微妥協。

我定定地看着他，沒有躲閃。

“好啊，休書拿來，我現在就按手印。”

裴慎的手僵在半空中，眼裏閃過一抹不可置信的錯愕。

他不敢。

國公府外面光鮮亮麗，內裏早就被他揮霍成了一個空殼。

他若是休了我，那些要債的明天就能把大門踏破。

“你少在這裏欲擒故縱。”

裴慎收回手，整理了一下衣襬，掩飾自己的心虛。

“既然你非要帶着這個喪門星去偏院受苦，那你就滾過去清醒幾天！”

“來人！把她們的東西給我扔出去！”

門外的護院一擁而入。

我沒有理會他們的推搡，把帶來的兩套舊衣服裹在明姝身上。

“不用你們動手，我自己走。”

我牽着明姝冰涼的小手，冷冷地環視了一圈這座金碧輝煌的宅院。

“記住你們今天說的話。”

外面正下着秋雨，冷風夾雜着雨絲吹在身上，刺骨的涼。

我把明姝緊緊護在懷裏，穿過泥濘的迴廊，走向國公府最西頭那個破舊的廢院。

“妹妹就好好在偏院反省吧。”

明玉站在廊檐下，居高臨下地看着我們在雨中跋涉，嘴角勾起一抹怨毒的笑。

“可別再惹父親和祖母生氣了。”

我沒有回頭，抱着明姝一腳踏進了黑暗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