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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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妃，這次解毒又失敗了。”

紀星昭捂着胸口的繃帶，指尖發涼。

她已經記不清這是第多少次了。

五年前，她在邊境爲救宸國太子褚珩，不幸中了一支毒箭。

褚珩遍尋天下名醫，懸賞萬金求解藥。

甚至親自跪在百草谷外三天三夜，才請動神醫萬榮出山。

從那以後，每到月圓之夜，紀星昭便要承受一次剜心取毒。

剝皮、割骨、放血，能試的法子都試遍了。

褚珩日夜守在她榻邊。

親手爲她換藥、喂藥，從不假手於人。

最後更是不顧羣臣反對，力排衆議，封紀星昭爲太子妃。

人人都說太子對太子妃情深義重。

爲了給她解毒，傾盡國庫也在所不惜。

偏偏這毒就是解不了。

紀星昭轉身，想告訴萬榮下次月圓不用來了。

卻聽見他身旁的小徒弟低聲嘆息：

“太子妃也真是可憐，明明根本沒有中毒，每月還要承受一次剜心之痛。”

萬榮慌忙捂住徒弟的嘴：

“可不要多言。你不知道，太子的師妹中了陽蠱，需要極陰之體的心頭血才能解。所以太子妃每月纔要受這樣一遭罪......”

紀星昭怔在原地。

她......根本沒有中毒？

…

紀星昭渾渾噩噩地回到寢殿。

褚珩從身後抱住她，聲音溫柔如常：

“阿昭，別灰心。下次一定能成功的。”

褚珩的身體很暖，但紀星昭的心卻一點一點涼了下去。

她從未中毒，褚珩爲甚麼要騙她。

讓她一次又一次繼續去承受那剜心之痛？

“殿下，我......很疼。這毒，能不解了嗎？”

紀星昭試探性的尋問。

褚珩的手頓了一下。

短暫的沉默之後，他的語氣恢復了平靜：

“阿昭，說甚麼胡話？已經五年了，你難道要在這個時候放棄嗎？”

褚珩拍了拍紀星昭的肩，“聽話，再堅持一下，好麼？”

紀星昭扯出一抹苦笑。

她沒有再說甚麼，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褚珩腰間那把劍上。

劍鞘上掛着一串瓔珞。

穗子已經有些褪色，邊緣起了毛球，卻被打理得很乾淨。

這些年，褚珩從不離身，視若珍寶。

紀星昭曾經親手做了一串新的，想替他換上。

褚珩接過去看了一眼，只說了一句“不必換，這是故人之物，意義非凡”，便把那串舊的重新掛回了劍上。

故人。想來就是他心裏的那位師妹了。

夜又濃了幾分。

褚珩扶着紀星昭上牀，語氣溫和：

“別多想了，快睡吧。”

他吹熄了燭火，在紀星昭身側躺下。

黑暗中，兩個人並排躺着。

紀星昭睜着眼睛，聽着褚珩均勻的呼吸聲，怎麼也睡不着。

同牀異夢，原來就是這種感覺。

紀星昭思來想去，還是決定把話挑明。

她剛轉過身，想開口叫醒褚珩，卻發現褚珩忽然坐了起來。

黑暗中他的動作很輕。

褚珩走到牀頭，點燃了香爐。

一縷極淡的青煙嫋嫋升起，帶着一絲若有若無的甜味。

竟然是迷香！

紀星昭立刻屏住了呼吸，封住了自己的穴道。

之前每一次解毒失敗後，她都會沉沉地睡到天亮，甚麼都不知道。

褚珩說她是身體太虛、勞累所致。

她信了。

原來不是她太累，而是迷香。

褚珩要做甚麼？

紀星昭沒有動，維持着熟睡的姿勢。

褚珩在牀邊站了片刻，才轉身推門走了出去。

門輕輕合上，腳步聲漸遠。

紀星昭睜開眼，無聲地跟了出去。

月色清冷。

褚珩的身影穿過庭院，繞過迴廊，拐向了後山。

紀星昭遠遠跟着。

山路崎嶇，褚珩卻走得很熟，顯然不是第一次來。

穿過一片竹林之後，紀星昭停下腳步。

前方赫然立着一間竹屋。

紀星昭隱匿身形，無聲地貼近窗欞。

屋內，褚珩正坐在榻邊。

神醫萬榮端着一碗殷紅的血，正往一個女子口中喂。

“太子殿下，下個月，青瑤姑娘的毒就能解了。”

萬榮放下碗，躬身說道。

青瑤的眼睛亮起來，仰頭看向褚珩。

“師兄，太好了！瑤兒終於快痊癒了，這些年辛苦師兄了。”

褚珩低頭看向青瑤。

素來冷硬的眉眼間罕見地浮上一層溫柔。

“說甚麼辛苦不辛苦。等你的毒解了，我就帶你去你最想去的戈壁。你不是一直想看那邊的星空麼？我陪你去。”

青瑤笑着點頭，可笑意剛浮起來，又慢慢收了回去。

“若我們二人單獨去戈壁，傳出去怕是要惹人非議的。”

“到時候嫂嫂知道了，心裏怕是不高興吧。”

褚珩的目光淡了一瞬。

“無妨。等你的毒解了，用不到星昭了，我就和她和離。”

“她本就是我從邊境尋來爲你解毒的，做這個太子妃也不過是權宜之計。你不必在意她。”

“但嫂嫂受了這麼多年的苦......瑤兒心裏，總覺得對不住她。”

褚珩拍了拍青瑤的背。

“她這些年的苦，能用來救你，也算她沒有白受。”

屋外，紀星昭眼眶猩紅。

她沒有衝進去，而是悄無聲息地回了寢殿。

紀星昭從妝奩最底層取出一枚玉佩。

正面刻着“星”，反面刻着“月”。

紀星昭慘笑，摸索着玉佩的紋路。

她從未想過，褚珩的那支箭根本就沒有毒。

他騙了她五年，每月剜心取血，不過是爲了救他的師妹。

可褚珩大概也沒有想到，她的真實身份，其實是依雲國國主的親妹妹。

褚珩，不用等到下個月了。

還有七天，姐姐會親自帶着使團抵達宸國。

到那時，她會亮明身份，自請和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