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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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媽說，一家人要學會尊重彼此，所以家裏的事都要投票決定。

可從小到大，一百二十七次家庭投票，我只贏過一次。

妹妹說不想喫辣，三票對一票，從此家裏再沒做過我愛喫的水煮魚。

妹妹說想去山裏看日出，結果還是一樣，我準備三天的海邊出行攻略被收進抽屜。

唯一贏的那次，是妹妹被忽冷忽熱的水嚇哭後，他們同意換了熱水器。

媽媽總說：

“輸了就要認，一家人不能只顧自己。”

這句話，我認了十三年。

直到高考出分，班主任建議我報考兩千一百公里外的北方大學。

我擦乾淨投票表，認真寫下新的一項：

【是否支持邱晴去北方讀大學。】

妹妹看完，在反對欄裏畫了一個叉。

“姐，我明年就高考了，你走那麼遠，誰給我補數學？”

爸爸剛拿起筆，我按住投票表。

“她有補習班，我爲這所學校準備了三年。”

媽媽拿過筆，畫下第二個叉。

“你從小就比妹妹省心，這次也體諒體諒她。”

爸爸看了很久，最後也落下一個叉。

我沒說話，慢慢鬆開手，回房填下那所大學的志願。

這一次，我投自己離開這個家。

......

媽媽在客廳喊我。

“邱晴，出來喫飯。”

我猶豫了一下，捏起成績單拉開房門。

餐桌上擺着小蛋糕，旁邊放着沒掛完的綵帶。

腳步不由自主地頓了頓。

我走過去，順手拿起蠟燭，想幫媽媽插上。

可剛碰到蠟燭，媽媽就把我的手拍開。

“別碰，等會瑤瑤還要許願。”

我的手指停在半空。

妹妹從房間裏跑出來，頭上戴着紙皇冠，抱着字牌問：

“爸，掛這個位置好不好？”

爸爸笑着接過去，貼在氣球下面。

【邱瑤準高三倒計時345天，加油。】

我慢慢收回手。

爸爸調整好字牌後，扭頭看向我手裏的成績單。

“拿來一下。”

我把成績單展開，遞到他手裏。

可爸爸只是將紙對摺了幾下，就塞進桌腳下面。

“這樣桌子就穩了。”

媽媽把蛋糕推到妹妹面前。

“先許願，明年也考個好成績。”

妹妹閉上眼，爸爸舉着手機給她拍照。

媽媽抬手把我往旁邊撥了一下。

“邱晴，別擋光。”

身後就是餐邊櫃，我側着身子站了一會兒。

閃光燈亮起，照亮了壓在桌腳下面的成績單。

妹妹吹完蠟燭，媽媽把剛纔那張投票表翻到背面，寫上一行字：

【邱瑤暑假學習計劃。】

她把筆遞給我。

“你這次考得還行，說明方法有用。”

“喫完飯把作息、刷題順序和備考計劃寫下來，方便瑤瑤衝刺大學。”

爸爸點了點桌上的投票表。

“家裏讓你讀本地，也是爲了方便互相照應。”

“你在家，正好幫她把基礎打穩。”

我低頭夾了一筷子青菜，沒有說話。

沒多久，爸爸從玄關拿來一個新臺燈，放到妹妹身邊。

“明天放你房間，晚上刷題別傷眼。”

我看着那盞燈，想起高三那年，我說舊檯燈太暗。

那次投票，三票反對。

媽媽說我已經用習慣了，沒必要再買。

晚飯結束，我抽出那張壓在餐桌下的成績單，起身回房。

門還沒關嚴，客廳裏又傳來媽媽的聲音。

“學習室的事情也順便定了吧。”

“她都考完了，房間白天空着也是空着。”

妹妹的聲音緊接着響起：

“我同意，姐姐房間安靜，我在那裏寫卷子，肯定不會分心。”

爸爸壓低聲音。

“我也同意。她心情不好，就別叫她出來了。”

筆劃過紙張的聲音停下。

沒多久，爸爸走到我門口。

“邱晴，我們剛剛投了個票，打算把你的房間改成妹妹的學習室。”

“你這幾天儘快清理一下書架和抽屜吧。”

我隔着門應了一聲。

“知道了。”

腳步聲走遠後，我打開手機，給班主任發去一條信息：

【老師，我明天去學校確認升學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