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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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神朝會上，三千凡人聯名告我降下瘟雨，屠滅十二座城。

可三百年前，分明是我剖開神心，以血化雨，救了他們。

如今，我的功德全落在蘇絳雪身上，滔天業債卻記在了我的名下。

只要開啓因果鏡，便能真相大白。

我的未婚夫陸聞川卻親手封住神鏡，將我押入雷澤。

“你是天律碑預言的未來三界之主，九日神罰要不了你的命。”

“等百姓消氣，我還是會娶你。”

他一直以爲，我命格尊貴，無論被奪走多少東西，都能重新爬起來。

所以他不知道，天律碑的預言還有後半句。

未來執掌三界的，不是受衆神朝拜的新主。

而是背盡蒼生冤債，從舊神墳墓中歸來的罪神。

第九道神雷落下時，我沒有反抗。

雷澤之下，鎮壓十二古神的鎖鏈應聲斷裂。

黑暗中，有人緩緩問我：

“謝照霜，想不想親手審一審這滿天神佛？”

......

“我願意。”

我話音落下，雷澤深處忽然傳來一聲沉悶巨響。

斷裂的鎖鏈沉入水底，激起百丈雷浪。守在岸邊的神衛臉色大變，紛紛後退。

“雷澤下面有東西醒了！”

“快去稟報少君！”

第十道神雷卻在這時落下。

雷光貫穿我的身體，神魂中的業債驟然炸開。無數陌生的哭聲湧入腦海，我彷彿同時看見了十二座城覆滅的那一夜。

不是瘟雨。

是天兵封鎖城門，將一種黑色毒霧投入城中。百姓逃不出去，只能隔着結界絕望求救。

而陸聞川就站在雲端，冷眼看着這一切。

我猛地嘔出一口血。

畫面隨之破碎。

陸聞川趕到雷澤時，我正跪在水中，捂着胸口喘息。

蘇絳雪跟在他身後，臉色蒼白，手裏還捧着本該屬於我的救世神印。

她見我渾身是血，眼淚立刻掉了下來。

“姐姐，我沒想到百姓會如此恨你。早知道這樣，我寧願不要他們的供奉，也不會讓你替我受罰。”

我抬頭看她。

“你既然不想要，那便還我。”

蘇絳雪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下意識將神印藏到身後，陸聞川也沉下了臉。

“都這個時候了，你還在惦記功德？”

他抬手將我從雷澤中拽出來，指尖碰到我皮開肉綻的手腕時，微微頓了一下。

“不過是九日神罰，又不是要你的命。絳雪替你安撫了三千凡人，你非但不感激，還想搶走她的神印？”

我看着他，只覺得荒謬。

“用我的功德安撫因我獲救的百姓，她很辛苦嗎？”

陸聞川神色一僵。

蘇絳雪咬着脣，委屈道：“姐姐若認定是我搶了你的功勞，我現在就把命還給你。”

她說完便朝雷澤跳去。

陸聞川及時將她抱住，轉頭怒視着我。

“謝照霜，非要逼死她，你才滿意？”

我沒有回答。

這麼多年，只要蘇絳雪一哭，他便認定所有錯都在我。

我辯解得越多，他越覺得我仗着未來三界之主的命格欺負她。

現在，我不想解釋了。

雷澤底部又傳來一陣震動。

一個佝僂的白髮老者穿過神衛，走到我面前。他是看守雷澤數萬年的伏陵神官，平日幾乎從不露面。

他盯着我腳下斷裂的鎖鏈，神情驚疑。

“你的神魂裏，爲何會有十二道不屬於你的業債？”

陸聞川立刻開口：“她屠滅十二城，業債自然屬於她。”

伏陵卻搖了搖頭。

“因果可以篡改，業債卻不會認錯主人。”

他伸手點向我的眉心。

剎那間，一道黑氣從我體內鑽出，化作十二個痛苦掙扎的人影。

他們沒有撲向我。

反而齊齊轉身，對陸聞川發出淒厲哭喊。

陸聞川臉色驟變。

蘇絳雪更是後退半步，手裏的神印險些落地。

伏陵盯着那些亡魂，聲音沉重。

“他們恨的，根本不是謝神女。”

四周瞬間安靜。

陸聞川袖中的手驟然收緊，卻仍冷聲道：“雷澤邪氣深重，幻象做不得數。”

“是不是幻象，開啓因果鏡便知。”

伏陵毫不退讓。

陸聞川眼中掠過一絲S意。

他揮袖震散亡魂，命神衛將我重新押回雷澤。

“神罰還未結束，誰都不許帶她離開。”

轉身之前，他警告般看了伏陵一眼。

伏陵沒有說話。

直到夜深，他才避開守衛來到我身邊，將一塊殘破石片塞進我掌心。

石片接觸到鮮血，立刻浮現一行字。

天曆七千四百年，十二城獻祭，得利者，九重天少君陸聞川。

我死死盯着最後三個字。

伏陵壓低聲音。

“這是古因果碑的碎片，絕不會說謊。”

“當年的事，恐怕不是蘇絳雪冒領你的功德那麼簡單。”

話音剛落，一柄長劍突然從他胸口穿出。

鮮血濺在我的臉上。

伏陵身體一僵，緩緩倒進雷澤。

黑暗中，一個蒙面神將握着染血的劍，朝我伸出手。

“少君有令。”

“交出石片，留你全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