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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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歲那年，爲救被困火場的陸柏舟，我被濃煙燻瞎了雙眼。

從那以後，他牽着我的手，走過四季更迭，十年未斷。

直到姜昭昭出現，兩個人的路變得擁擠不堪。

我總是被人羣衝散，撞得傷痕累累。

直到電影開場前，我又一次被遺忘在檢票口。

熟悉的味道靠近，我毫無防備地撲過去。

下一秒，嘲笑聲刺入耳膜。

“看吧，我就說小瞎子根本認不出你。”

“不過是讓路人噴了同款香水，她就對陌生男人投懷送抱。”

陸柏舟的聲音混在其中，“你贏了。”

作爲失敗的懲罰，我被丟在了電影院。

臨走前，陸柏舟經過我身邊，語氣淡漠。

“昭昭說得對，我不可能護你一輩子。”

“這次是爲了教你長記性，別隨便跟着陌生人走了。”

這種帶着惡意的保護，比黑暗更讓我遍體生寒。

我彎下腰，摸索着撿起導盲杖。

既然他不想再做我的眼，

以後的漫漫長路，我一個人走。

......

晚風鑽進衣領，我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往日在這個時候，陸柏舟會站在我的前方，替我擋住冷風。

可現在只有我一個人。

我只能像蝸牛一樣，慢慢地走回家。

在第七次被路邊的垃圾桶絆倒，膝蓋磕得血肉模糊時，

特別關注的提示音響起。

陸柏舟發來的消息自動轉化成語音。

【前面十米有障礙物，別又摔了。】

這個小程序，還是陸柏舟爲我親自設計的。

爲了優化代碼，他熬了整整一週。

跟我說話時，還在不停地打哈欠。

我自暴自棄地說已經瞎了十年，沒必要爲花心思。

陸柏舟卻揉着我的頭髮，語氣寵溺。

“那可不行，阿舒你那麼嬌氣，磕一下我都會心疼的。”

“萬一以後我有事不在你身邊，還能隨時做你的導航。”

現在聽着冰冷的機械聲，我只覺得可笑。

他明明都已經丟下我了，爲甚麼還要假好心地提醒我？

還是站在不遠處，看我一次次摔倒，他覺得很有意思？

我花了整整三個小時，纔回到了出租屋。

推開門，空氣中瀰漫着刺鼻的辣味。

是姜昭昭最喜歡的特辣口味。

而我口味清淡，一喫辣就會胃痙攣。

“你怎麼纔回來？”

“昭昭爲了等你一起喫飯，一直都在捱餓。”

陸柏舟的聲音帶了幾分指責。

或許是我此時太過狼狽，他緩和了幾分語氣。

“你先去洗澡，待會兒我給你處理傷口。”

我沒說話，沉默地回到房間。

我生疏地調着花灑溫度。

不是太冷，就是太燙。

以前有關生活上的事情，都是陸柏舟一手包辦的。

他總是提前試好水溫，連毛巾都烘得暖烘烘的遞到我手裏。

甚至連洗髮水都替我按好擠出泡沫，生怕我迷了眼睛。

那時候的他，恨不得將我整個人圈進他的羽翼下，

不讓我受半點風吹雨打。

媽媽總笑着調侃。

說陸柏舟不像是我的男友，熟練地像全職保姆。

他卻半點都不介意，驕傲地說要照顧我一輩子。

忽冷忽熱的水澆在身上，分不清是冷水還是淚水。

洗完澡後，我給媽媽打去電話。

將今晚發生的事情一一複述後，

她的第一反應卻是問是不是有甚麼誤會？

之前的我，也是覺得陸柏舟是想要鍛鍊我獨立生活的能力。

可這大半個月來，我走盲道時，總會被多出的香蕉皮絆倒；

過馬路時，總會出現急促的腳步聲，

讓我以爲綠燈，險些出了意外......

每一次，我在出丑時，都會伴隨着姜昭昭的嘲笑聲。

但凡我露出半點不滿，就是玩不起。

可今天的約會，我以爲是陸柏舟給我準備的生日驚喜。

早早地起了牀，在媽媽的外援指導下，精心化了妝。

等到了電影院，卻還是多了姜昭昭。

一個認識不到一個月，卻憑藉活潑開朗，

成爲陸柏舟常常掛在嘴邊的女兄弟。

想到這裏，我哽咽道：

“媽媽，我答應跟你去國外治療眼睛。”

媽媽驚訝了一聲，繼而擔心問道：

“可你之前不是說治療週期要一年，不想和柏舟分開那麼久嗎？”

“沒必要了。”

比起一個把我的殘缺打賭的男人，

我更想讓自己重獲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