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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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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裏破產的第三年,爲了掙錢,我接了單替狗試睡棺材的活。

兩個小時後,我伸手去推棺蓋。

卻意外發現,棺材不知何時被釘死。

任憑我怎麼用力,都沒辦法打開。

我正準備拍棺求救。

忽然聽見外面傳來兩個熟悉的聲音。

“老公,雲帆說最近晨晨懂事不少,經常加班,還多打了兩份工。”

“咱們都裝破產五年了,懲罰的也差不多吧?”

是媽媽。

我動作一頓。

爸媽不是在車禍中去世了嗎?

沒來得及細想,爸爸的聲音又響起。

“那也是她活該!比起當初萱萱得了抑鬱症,她還處處針對,差點把萱萱逼死,她現在喫的這些苦算甚麼?”

“現在萱萱的精神撫慰犬也去世了,她最好永遠別回來!不然她要是知道家裏沒破產再和萱萱爭,只會刺激萱萱的病情。”

我捂住嘴,淚水在眼眶裏打轉。

雲帆和萱萱,正是我的哥哥和養妹。

原來一切都是假的。

家裏沒有破產,爸媽也沒有意外死亡。

就連我今天試睡的棺材,都是爲假千金的狗準備的......

我默默垂下手,放棄了掙扎。

我突然,就不想再活的這麼累了。

......

棺材裏的空間實在太小。

氧氣經過兩個小時的消耗,已經所剩無幾。

我的呼吸越發急促。

可一想到他們故意瞞了我這麼久。

寧願給一條狗花高價定製棺材,請人試睡。

只爲了讓它舒服些。

也不願意讓我好過。

心臟處還是會傳來陣陣的鈍痛。

我賭氣似的攥緊拳。

努力剋制着本能,不讓自己去拍打呼救。

外面安靜了幾秒。

就聽媽媽又道。

“要不還是算了。”

“退一萬步說,你就真忍心看萱萱陪她在那間出租屋裏再擠幾年?”

胸口一窒,我的淚不自覺滾落下來。

現在的住處,是我圖便宜在城中村租的。

面積還沒有這間他們給狗準備的靈堂大。

沒空調沒暖氣,每天都要聞着廁所散發出的惡臭。

白天市井嘈雜,晚上卻一片死寂黑暗,連個路燈都沒有。

有好幾次,我加班回去時,總感覺身後有人跟着我。

我只能壓下心頭的恐懼。

臉上強裝鎮定,加快腳步回家。

這五年,爲了照顧孟萱萱和雙腿癱瘓的哥哥,我一直只敢把自己當成牲口對待。

爸爸嘆了口氣。

“萱萱每天這麼兩邊跑,確實挺麻煩的。”

我愣了愣。

原來這五年來,孟萱萱嘴上說着“夜班有補貼,工資更高”。

只是因爲住不慣那個破地方,回到別墅區睡覺。

難怪她上完通宵,白天也看不出睏倦。

睡墊柔軟的大牀,當然比硬木板的鐵架子更養人的精神。

虧我還以爲她轉性了,把她當親妹妹看。

爸爸頓了頓,繼續道。

“至於雲帆,裝了五年癱瘓也真是辛苦他了,還得演戲給晨晨看。”

“他上週還和我抱怨,再裝下去他真要瘋了。”

我咬緊了嘴裏的軟肉。

鐵鏽味在口腔裏散開。

我卻感覺不到疼。

當初哥哥怕我太累,讓我把他送去療養院。

我不肯。

每天打兩三份工,回家後繼續照顧他。

堅持了一年,最終還是選擇了妥協。

直到現在,我還對此心懷愧疚。

五年來,爲了給哥哥維持治療。

我生病舍不得買藥,不敢請假。

喫飯捨不得添葷腥,捧着饅頭鹹菜就着白水啃。

甚至可以不要尊嚴,爲了高於市場價五倍的報酬,替狗試棺。

我曾有無數個撐不下去的瞬間。

但想到哥哥曾經是那麼高傲的少年。

現在卻對我低頭,紅着眼眶自責說“是哥沒用,我就是個累贅”。

我又逼着自己把鹹澀的眼淚嚥了下去。

哥哥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有血緣關係的親人了。

現在他們卻說,哥哥的癱瘓是假的。

哥哥從來就沒在醫院住過,一直住在家裏。

也許我本就錯的離譜。

要是沒有我的執念。

他還能再早一年回家,過上舒服日子。

我這五年來對哥哥的心疼,受過的委屈。

在他們的謊言下,變得輕飄飄的。

一文不值。

媽媽附和。

“等狗狗的葬禮辦完,就把晨晨他們接回來吧。”

我自嘲的勾了勾嘴角。

他們接我回來,不是因爲還在乎我。

是心疼哥哥和孟萱萱,不想讓他們繼續受苦。

但真正受盡生活磋磨的,從始至終,都只有我一個人。

真相太過沉重。

壓在我的胸口,讓我喘不過氣來。

窒息感讓我的意識逐漸模糊。

爸爸媽媽的聲音在耳邊遠去。

沒關係,反正我也活不長了。

我在心裏默默安慰自己,緩緩閉上了眼。

世界終於陷入了一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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