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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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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我們那兒的規矩,女兒出嫁前夜,母親要把自己的陪嫁首飾分給女兒,叫"添妝"。

首飾越貴重,說明母親越心疼這個女兒,也是告訴婆家:

我的女兒有人撐腰。

我和妹妹的婚禮只差三天。

出嫁前夜,媽媽鄭重地打開了她那個跟了幾十年的紅漆首飾盒。

裏面是外婆傳下來的全套金飾,

項鍊、耳墜、手鐲、戒指,一共四件。

媽媽一件一件地往妹妹脖子上、手腕上戴,眼睛紅紅的。

"我的好囡囡,到了婆家要是受了委屈,就買張車票回來。"

妹妹窩在媽媽懷裏撒嬌,爸爸在旁邊笑呵呵地拍照。

等四件首飾全部上了妹妹的身,我輕聲開口:

"媽,我後天也出嫁,我的添妝呢?"

媽媽合上空蕩蕩的首飾盒,沒看我。

"就這四件,總不能從你妹妹脖子上摘下來給你吧?"

爸爸在旁邊翻着手機漫不經心地說:

"去飾品店買個鍍金的不就行了,婆家又不會拿去驗真假。"

"實在不行,把你媽以前那個斷了鏈子的銀鐲子修一修給你。"

妹妹緊緊捂住脖子上的金項鍊,小聲但堅定:

"姐,這是外婆留下的,四件是一套,不能拆。"

我看着她脖子上暖黃色的金光,和媽媽空空的首飾盒。

四件首飾,兩個女兒出嫁,她連一件都不願給我留。

我笑了一下,轉身回了房間。

打開手機,給未婚夫發了一條消息:【婚禮流程裏把孃家環節全部刪掉。】

他秒回:【好的老婆,你值得更好的,我來給你。】

原來有些嫁妝,從來不是金銀器物,是父母明目張膽的底氣與偏愛。

自此一別,舊居是故里,再無歸門。

......

“許清沅,你死在房間裏了是不是?”

門外傳來我媽尖銳的砸門聲。

老舊的木門板跟着震顫,灰塵順着門縫往下掉。

我合上手機。

江嶼白半分鐘前回的消息還停留在屏幕上。

拉開門,我媽陰沉的臉撞進視線。

“太陽都曬屁股了還不滾起來幹活。”

“安糯後天就要出門了,你不知道家裏有多少事要忙?”

我低頭看了一眼腕錶。

早上六點半。

客廳的燈大亮着,我媽轉身進了廚房。

砂鍋裏的水沸騰,咕嚕咕嚕冒着熱氣。

空氣裏飄散着甜膩的紅棗枸杞味。

我走到餐桌前拉開椅子坐下。

我媽端着一個白瓷小碗走出來,小心翼翼地放在主位的墊子上。

裏面是熬得濃稠的血燕。

爸爸從臥室走出來,手裏拿着安糯的婚禮流程單。

“去叫安糯起牀,這燕窩得趁熱喫。”他頭也沒抬地吩咐我。

我沒動,拿起了桌角一個乾癟的白麪饅頭。

這是昨晚喫剩下的。

我媽反手用抹布抽在桌沿上,發出一聲悶響。

“使喚不動你了是吧?”

“你自己看看你那副喪氣臉,你妹妹大喜的日子,你存心晦氣給誰看。”

饅頭很硬,嚥下去的時候颳得嗓子生疼。

我灌了一口涼白開。

“媽,我也要結婚了,就在安糯後面三天。”

廚房裏正在倒牛奶的動作停住了。

爸爸把流程單拍在桌上,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你那算甚麼結婚?”

“連個像樣的彩禮都沒有,那個江嶼白也就是個普通上班族,隨便找個破酒樓擺兩桌就算了。”

“你妹妹嫁的可是城南顧家,那是真金白銀的豪門。”

“要是出了半點差錯,顧家人笑話的是我們老許家!”

主臥的門被拉開。

許安糯穿着真絲睡裙打了個哈欠。

她趿拉着拖鞋走到餐桌前,自然地端起那碗血燕。

“爸,大清早的怎麼生這麼大氣呀。”

我媽立刻換上一副笑臉,走過去摸了摸她的頭髮。

“還不是你姐不懂事。”

許安糯用勺子攪動着燕窩,撇了撇嘴。

“姐,不是我說你,江嶼白沒本事給你辦風光的婚禮,你不能把氣撒在爸媽身上啊。”

“畢竟人是你自己選的,窮日子也是你自己要過的。”

她舀了一勺燕窩送進嘴裏。

“對了姐,你今天順路去一趟流雲閣,把我的伴手禮尾款結一下。”

我停下咀嚼的動作。

“伴手禮尾款爲甚麼要我結?”

許安糯睜大眼睛,滿臉無辜。

“就十萬塊錢呀。”

“你那個破公司不是剛發了季度獎金嗎,作爲姐姐,給我添點嫁妝怎麼了?”

我捏着水杯的手指收緊。

那是江嶼白陪我熬了三個月通宵,拿下的項目分紅。

“十萬塊我留着定我的婚紗了。”我語氣平靜。

爸爸猛地站起身,椅子劃過地板發出刺耳的噪音。

“許清沅,你眼裏還有沒有這個家?”

“你妹妹嫁得好,以後少不了幫襯你,你現在連這點錢都捨不得出?”

我看着他。

“幫襯?從小到大,哪次不是我在拿錢貼補她?”

“她上大學的生活費,她買奢侈品刷爆的信用卡,哪一筆不是我還的。”

我媽衝過來,指頭快要戳到我的鼻尖。

“你一個當姐姐的,照顧妹妹天經地義!”

“你這輩子也就這樣了,安糯馬上就是顧家少奶奶。”

“她好了,你才能跟着沾光。”

許安糯放下勺子,眼眶泛紅。

“姐,你要是真捨不得就算了,我去把顧家送的訂婚戒指當了付尾款就是了。”

“反正我在這個家,永遠都是個討人嫌的。”

我媽心疼地把她抱進懷裏。

“胡說甚麼!那戒指可是顧家的排面。”

爸爸指着大門。

“許清沅,今天中午之前把尾款結了。”

“你要是敢丟了許家的臉,以後就別叫我爸!”

我站起身,把剩下半個冷饅頭扔進垃圾桶。

“我喫飽了。”

拿起玄關的包,推門走了出去。

背後的罵聲被厚重的防盜門隔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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