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我爸有個習慣，每年除夕夜給孩子寫一封家書。

他說，等我們長大了翻出來看，就知道父親這輩子有多愛我們。

從我記事起，每年大年三十，爸爸都會在書房寫很久。

寫完後，他會把信當着全家的面塞進信封，再鎖進書櫃的鐵盒裏。

今年我要出國讀博，走之前想留個念想，第一次主動提出：

"爸，我想看看你給我寫的那些信。"

我爸愣了一下，有些不自然地打開鐵盒。

裏面整整齊齊碼着二十多封信，每一封都寫着收信人的名字。

全部是妹妹的名字。

我一封封翻過去，手指發抖。

沒有一封寫給我。

"爸，二十四年，一封都沒有嗎？"

我爸抓了抓頭髮，語氣裏竟帶着幾分理直氣壯。

"你從小就獨立，不需要這些。你妹妹敏感，怕她覺得爸爸不愛她。"

我媽在門口幫腔：

"你又不看這些文縐縐的東西，寫了也浪費。"

妹妹窩在沙發上翻着自己的那沓信，隨口說：

"姐，你要想看，我勻你兩封？"

我把鐵盒輕輕推回原位。

筆墨偏心，言語搪塞，

這一刻我徹底看清，這份親情本就厚薄不均。

......

“季書茴，把你那張建行卡的密碼發過來。”

媽媽推開我的房門，連門都沒敲。

我正往行李箱裏疊着最後幾件冬衣。

聞言動作頓了頓，抬頭看向她。

她靠在門框上，手裏正盤弄着一串油光發亮的菩提子。

那是上個月她生日，我用兼職攢的錢買的。

“甚麼密碼？”我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靜。

媽媽翻了個白眼，彷彿我在明知故問。

“就是你拿國家獎學金，還有這兩年跟着導師做項目攢錢的那張卡啊。”

“你妹妹下週要進那個網劇劇組了，雖說是女三號，但進組的行頭不能寒酸。”

“那五十萬你先拿出來，我帶疏眠去配兩隻愛馬仕，再買幾套高定充充門面。”

她語氣自然得像是在問我要一卷衛生紙。

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鍊，發出刺耳的聲響。

“那是我的全額獎學金，還有我出國讀博第一年的生活費。”

“那又怎麼了？”

爸爸端着保溫杯從客廳走過來，眉頭緊緊皺着。

“你出國讀博不是免學費嗎？你在國外隨便找個端盤子的活也能養活自己。”

“你妹妹混的是娛樂圈，那是名利場。沒有好行頭，別人會看輕她。”

我看着眼前這對父母，心口像是塞了一團浸水的棉花。

沉甸甸的，悶得透不過氣。

“她要混娛樂圈，應該你們出錢。”我直視着爸爸的眼睛，“憑甚麼拿我的救命錢去給她買包？”

“啪！”

爸爸重重地把保溫杯砸在走廊的櫃子上，茶水濺了一地。

“甚麼叫你的錢？老子養你二十四年，供你喫供你穿，你現在有本事了，家裏用你點錢怎麼了？”

“你這書都讀到狗肚子裏去了！一點親情都不顧，自私自利！”

我看着地上的水漬，忽然覺得十分可笑。

從小到大，我的衣服是親戚家穿剩的。

我的學費是從高中開始發傳單、做家教一筆筆攢出來的。

他們在我身上花的錢，屈指可數。

季疏眠窩在客廳的真皮沙發上，慢條斯理地往嘴裏塞着車厘子。

“姐，你別這麼小氣嘛。”

她吐出果核，抽了張紙巾優雅地擦了擦嘴角。

“爸媽也是爲了我們家好。等我以後成了大明星，賺了大錢，還愁不把這五十萬還你嗎？”

“再說了，你在實驗室裏天天穿着白大褂，又不見人，要那麼多錢幹甚麼？”

我冷冷地看着她。

“既然你覺得早晚能賺大錢，你去跟銀行貸款，找我幹甚麼？”

季疏眠臉色一僵，眼圈瞬間紅了。

“爸、媽，你們看姐姐......”

她這一哭，彷彿往油鍋裏潑了一瓢冷水。

媽媽衝上來，指頭幾乎要戳到我的鼻尖上。

“你妹妹年紀小不懂事，你多大的人了跟她計較？”

“我告訴你季書茴，今天這錢你給也得給，不給也得給！”

“你要是不拿出密碼，休想踏出這個家門一步！”

她說完，一把奪過我手邊的雙肩包，死死護在懷裏。

包裏裝着我的護照和所有簽證材料。

爸爸冷哼一聲，轉身回了客廳，顯然是默許了這種強盜行徑。

我站在原地，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直到傳來尖銳的刺痛感。

妥協嗎？像過去二十四年那樣，爲了所謂的“家和萬事興”嚥下所有委屈？

不，這次不行。

五十萬是我在異國他鄉活下去的全部底氣。

我深吸一口氣，從口袋裏掏出手機，當着他們的面按下了110。

“喂，警察同志，我要報警。有人搶奪我的個人證件，限制我的人身自由。”

媽媽瞪大了眼睛，彷彿見鬼一樣看着我。

“季書茴，你瘋了是不是？你敢報警抓你親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