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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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期只剩一月,侯府賬房送來三冊採買單。
喜燭、宴席、綢緞,連祠堂重漆的費用都列在其中,最後仍照舊寫着由謝氏私庫支取。
過去八年,這幾個字出現過太多次。
那日,我帶着婚服尺寸去了布莊。
掌櫃剛要迎我,樓上便傳來熟悉的聲音。
“她若喜歡,價錢不必再議。”
雅間裏展開一件緋紅華服,金線織出百鳥朝鳳,燭光一照,滿室生輝。
那是隻有皇室女眷才能用的紋樣。
林知許站在衣架旁,眼中含着水光。
“我今生不會嫁人,只想留一件嫁衣做個念想。”
“若讓明月知道,她定會覺得我不知分寸。”
沈宴辭將我的商行令牌壓在賬冊上。
“她不會在意這點銀子。”
我在門外站了片刻,推開門。
沈宴辭回頭,掌心仍壓着那枚令牌。
“你來的正好。”
“知許喜歡這件衣裳,我先記在你賬上,回頭補給你。”
林知許忙去取披風,想將華服遮住。
我走到衣架前,摸了摸細密的金線。
三千兩,夠尋常人家過幾輩子,也夠侯府上下半年開支。
“掌櫃,扣吧。”
林知許怔住。
我讓人取來紅紙,親手寫下贈禮二字,壓在賬冊上。
“林姑娘既想要嫁衣,這三千兩便算我提前添的妝。”
“日後真遇見想嫁的人,也免得再借旁人的夫君陪你挑選。”
她的臉色由白轉紅,眼淚猝然落下。
沈宴辭將賬冊合的一聲悶響。
“夠了。”
他拿起披風蓋住那件衣裳,我揭開的不僅僅是賬目,更是林知許不能示人的傷口。
“她從小被規矩束縛,好不容易纔活的自在些。”
“你何必拿銀錢羞辱她?”
我望着那枚令牌。
“這是我的錢。”
“我們下月成婚,還分甚麼你我?”
沈宴辭將令牌遞回來,語氣稍緩。
“等侯府緩過這一陣,我會補償你。”
“今日當着外人的面,別讓知許下不來臺。”
“把侯府近三年的支取單據送到謝府。”
“從今日起,未經我的印章,不許再從商行記賬。”
沈宴辭的手停在半空。
“離成婚只剩一個月,你現在清賬,是想讓滿京城看侯府笑話?”
我將令牌收入袖中。
“我只是想看看,這八年究竟供養了多少不食人間煙火的人。”
林知許咬住脣,轉身去了屏風後。
沈宴辭眉眼冷下來。
“謝明月,你滿身銅臭,自然不懂她出淤泥而不染的苦楚。”
窗外有人搬運絲綢,算盤珠子的聲音落下來。
我想起他落魄時,也曾在謝家鋪子裏學過算賬。
第一日撥錯算盤,是我握着他的手,教他一筆筆分清盈虧。
如今,他學會了。
只是將我的付出算作應當,將她花出去的銀子算作清白。
我轉身前,取走了案上的婚服尺寸。
“世子的婚服,不必從這裏做了。”
他沒有追出來。
回府後,我召來隨謝家陪嫁入京的三位老掌櫃,將這些年投入侯府的銀契攤開。
我沒有立刻抽走全部銀錢,先停了尚未撥付的款項。
收回商行令牌,又將以侯府名義賒欠的賬目單獨封存。
做完這些,天黑了。
婚服的圖樣還放在桌角。
那是我改了七次的樣式,領口繡雲紋,因爲沈宴辭不喜歡繁複。
我看了許久,將它壓進賬冊最底下。
老掌櫃遲疑着開口。
“姑娘,侯府若來取冬銀呢?”
我按下自己的私印。
“告訴他們,謝家的門不是侯府的庫房。”
印泥鮮紅,這是遲到了八年的止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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