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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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做飯，連泡麪都能煮糊。

許景初說沒關係，他可以每天教我一道菜。

從第1天的番茄炒蛋開始，到第387天，我已經能做出四桌不重樣的菜。

每道菜，他都會打分，不合格的，第二天必須重做。

我以爲他想和我有個家，餐桌上永遠擺着熱騰騰的飯菜。

直到許景初剛回國的青梅竹馬葉思澄過生日，我替她張羅了一桌菜。

葉思澄嚐了口酸菜魚，眼睛一下亮了。

“天哪，你怎麼知道我喜歡酸菜魚不放香菜，多放泡椒？”

我笑着告訴她，是許景初教的。

她又夾起一塊糖醋排骨。

“這個甜度也是我喜歡的，不會吧，你們倆的口味跟我一模一樣？”

我沒接話。

我不喫辣，許景初教我的387道菜裏，卻有246道是辣的。

我從不碰內臟，菜單裏卻有整整一套滷味拼盤。

回到家，我翻出他送我的空白菜譜本。

扉頁是他親手寫下的教學目錄，第一頁背面還有一行被劃掉的字。

那行字寫着，思澄愛喫的，按這個順序教。

我終於明白，他爲甚麼每次打完分，都要拍照存檔。

那些照片記錄的，從來不是我的學習過程。

那是送給另一個人的成品驗收單。

我關掉竈火，把圍裙掛回牆上。

387天，我該畢業了。

......

“把桌上剩下的酸菜魚打包，明天中午我帶去公司。”

許景初站在廚房門口，邊說邊解領帶。

“還有那道糖醋排骨，顏色深了點，明天重新做一份，火候小一點。”

我望着牆上的圍裙，沒有回應。

許景初走到我面前，眉心皺了起來。

“怎麼不說話？”

他掃了眼餐桌，語氣稍稍放緩。

“今天是思澄生日，你做了一大桌菜，確實辛苦了。”

他抬起手，又想揉我的頭髮。

我往後退了半步，他的手停在半空，臉色也沉了下來。

“沈南梔，你又在鬧甚麼脾氣？”

我抬手指向流理臺上的酸菜魚。

“你不喫辣，我也不喫辣，這盆魚是做給誰喫的？”

許景初目光偏向一旁，開口時仍舊理所當然。

“今天是思澄的生日，她喜歡喫辣，順着壽星的口味有甚麼問題？”

我看着他。

“那前天呢，大前天呢？”

“這387天裏，你讓我做的246道辣菜，都是爲了順着她？”

許景初臉上的神色終於有了變化。

他向前逼近一步，將嗓音壓得發沉。

“你偷看我的備忘錄了？”

我轉身走進儲物間，沒有回答。

角落裏擺着一個大紙箱。

我把紙箱拖到他面前，掀開蓋子。

裏面整齊碼着十幾罐泡椒，藤椒油和特級辣椒醬。

這些東西，我一樣都碰不得。

“我一喫辣就胃痛，你一直知道。”

那些紅豔豔的瓶罐堆在眼前，我開口時，連尾音都沒有起伏。

“可你還是讓我每天待在廚房裏，被辣椒油嗆得不停流眼淚。”

許景初喉結動了動，隨即又皺緊眉頭。

“我只是覺得，你該多掌握幾種口味，以後家裏來了客人，也方便招待。”

他抬腳想把紙箱推到旁邊。

“你已經學會了，何必計較這些細節？”

“別鬧了，把菜收拾好，明天還要上班。”

胃裏忽然傳來一陣絞痛。

我捂住肚子蹲下，冷汗很快浸溼額髮。

這半年多，爲了調準葉思澄喜歡的辣度，我空腹試過無數次菜。

我的胃早就撐不住了。

許景初站在旁邊，俯視着我，眉心越皺越緊。

“沈南梔，你現在還學會裝病威脅我了？”

他低頭看了眼手錶。

“我累了一天，沒精力陪你演戲，你痛就自己吃藥。”

說完，他走出廚房，關上了臥室門。

我蹲在瓷磚上，額頭的冷汗一滴接一滴落下。

手機忽然震動，是外婆沈秀蘭打來的電話。

“南梔啊，怎麼還沒睡？”

外婆聽出我的呼吸不對，話音立刻急了。

“是不是胃又疼了？”

“跟你說過多少次，別爲了小許天天熬在廚房裏，你那個胃受不了。”

我咬緊嘴脣，把湧到喉嚨裏的哭聲嚥了回去。

“外婆，我沒事。”

“小許這孩子也是，當初說教你做飯，是爲了以後好好過日子，怎麼把你折騰成這樣？”

我閉了閉眼。

“外婆，我想回去幫您打理媽媽留下的那間小餐館。”

電話那頭安靜片刻，很快傳來老人發顫的回應。

“好，你想做就做，外婆支持你。”

掛斷電話，我扶着牆站起身。

回到臥室時，許景初已經睡熟。

我拉開抽屜，取出那本記滿心血的菜譜。

扉頁背面，那行被劃掉的字仍舊扎眼。

思澄愛喫的，按這個順序教。

我把菜譜鎖進最底層的抽屜，拔下鑰匙。

牀頭的手機屏幕亮起，許景初的微信彈出一條新消息。

我點開他的手機，發現是備忘錄同步到了微信文件傳輸助手。

第一行記錄着，思澄下週想喫的私房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