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劍玄九英
八月落日,彩雲繚繞。
東海之濱,正是收穫季節,一網網的鐵背魚被運上岸來,倒進魚艙,人們臉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小孩子們在海岸上跑着,跳着,不時噗通一聲跳進滿滿的魚簍裏,又在大人的斥責聲中遠遠逃開。
海岸邊的驛道上,停滿了無數的馬車。
李家村的張大叔忙碌中抬起頭來,目光忽然定在遠方而來的一行人身上。
那是三個身穿道袍的騎馬道士,中間的道爺身上穿了一件墨紫的嶄新道袍,頜下一縷山羊鬍須,在海風中翩翩起舞,道爺不過四五十歲,卻自有一股仙風道骨的氣勢。
兩邊的年輕道士看起來又自不同,他們穿着普通的灰色道衣,稚嫩的臉上少了幾分威嚴,但腰側的三尺青鋒劍,卻讓兩人平白多了幾分英氣。
看着三匹健馬聯袂而來,張大叔心裏不由咯噔一下:這三個人,莫不是去馬家村?
馬家村離此十餘里,本是一個小漁村,但誰知半年前,忽然來了一個妖道,那妖道法力高強,只憑着手中一支桃木劍,就將馬家村護院的十三四個青年壯士斬首示衆,聽人們說,那妖道最後唸了一個口訣,霎時間陰風陣陣,飛沙走石,等到人們在狂風中站穩腳跟,才發現熟悉的村莊,早已一片狼藉。
自從馬家村妖道橫行的消息傳出來,官府就張貼告示,重金懸賞,宣稱只要有人打敗妖道,就將馬家村半年的稅收交於英雄。
甚至,張大叔還私下裏聽說,馬家村的村長偷偷放出消息來,只要有人降服妖道,就將村裏歷年積蓄拱手托出。
那可是白花花的真金白銀。
這半年,無數的英雄俠客慕名而來,據說玄英宗的大弟子蕭遠山,降魔山的第一高手清風道人都曾偷偷前來,跟妖道一決高下。一時間,馬家村高手雲集,通往馬家村的驛路絡繹不絕。
不過,各路高手們大多都折戟沉沙,不禁沒有降服妖道,許多人還被妖道送去了西天,能從妖道手下逃走的,也不過區區幾人而已。
最近一段時間以來,驛道上早就恢復了平靜,張大叔已經大半月沒看到生人了。
想到那些英雄俠客的下場,張大叔急忙從魚堆前站起身來,小跑幾步來到驛道上,還未近前,張大叔便抱了一個羅圈揖,大聲說道:“三位道爺請留步,你們是去馬家村降服妖道的嗎?”
“哦?”那中間道爺勒住座下健馬,斜眯了眼神,看了張大叔一眼,這才挺直脊樑,淡淡說道:“這位老鄉,攔住我等有何貴幹?”
“呵呵。”張大叔一笑,正要解釋,忽然一聲銀鈴聲響又自驛路上傳來,四人一起回頭看去,只見後方一名錦衣少年,騎着一匹血紅的高頭大馬,趕上前來。
四人不由一起愣在原地。
張大叔年輕時曾去過北方遊歷,見聞廣博,但這種血色寶馬,自己也只是聽說而已,傳說這種叫做血魂獸的戰馬來自獸族,有三種野馬雜交而成,不僅價值萬金,而且有價無市。
而除了少年胯下的血魂獸,少年身上的衣衫更顯華美,他全身穿一件雪蠶織就的白色綢衣,衣袂飄擺中,不時露出綢衣下的燈絲絨襪,就連腳上,也是一雙紅狐皮的皮靴。
若說這樣一身裝束,穿在別人身上,一看就是一個暴發戶,偏偏這華美的衣衫跟少年相得益彰,不僅沒有絲毫的逼人之氣,反而透出一股儒雅氣質來。
中間的道爺眉頭微微一皺,還未開口,身旁的年輕道士已經一聲斥喝,拍馬橫在路上,等那少年走近,年輕道士鼻子裏不由哼了一聲,揶揄道:“小子,你是去馬家村相親的嗎?”
聽到年輕道士的話,張大叔也不由好笑,這樣一個貴家少爺,不在家寫字唸書,偏偏要來趕着看熱鬧,讓他喫點苦頭也好,想到這兒,張大叔不由退開一步,笑吟吟的看起笑話來。
聽到道士的話,少年淡淡一笑:“剛剛就跟朋友說過,我是去馬家村的降妖除魔的。”
“降妖除魔?”年輕道士昂頭大笑幾聲,忽然凜然道:“別說道爺沒提醒你,馬家村那魔頭,可不是你練三兩下花拳繡腿就能降服的,這次我們天元宗爲民除害,可不願多生枝節......”
“多謝兄臺提醒。”少年在血魂獸上微微抱拳,打斷年輕道士的話:“若是兄臺良言已盡,還請讓開道路。”
“你......”道士被少年一句話僵住,不由滄浪一聲,抽出腰側的三尺青鋒劍。
“明月!”中間的道爺睜開眼睛,沖年輕道士輕輕喝了一聲,手縷鬍鬚,慢慢道:“既然這位朋友要借妖魔立威,就讓他去吧。”
“可是,師父”年輕道士急道:“他若是死在妖道手裏,我們天元宗豈不是要背上見死不救的罪名。”
“時也,運也。”道士微眯着眼睛:“一心求死,豈能苟活,就放他去吧。”
“是,師父。”明月恨恨的看了少年一眼,這才提起繮繩,讓在一邊。
少年卻渾不在意,輕輕一拍血魂獸,蹄聲得得,從四人身邊繞了過去。
張大叔站在一邊,見衆人勢必要去馬家村,偏偏嘴又笨,不知如何勸解,只好從自家馬車上解下馬來,跟在衆人身後,心中默默唸道,這天元宗,莫不是紫山之巔那天元宗?
紫山,是太行山脈一處風水寶地,傳說,天元宗地處紫山之巔,宗內靈氣濃郁,別派弟子修一年神通,天元宗弟子只用一月就能趕上,所以有天元宗一日,玄英宗十年的說法。
這天元宗,自然就是紫山之巔的天元宗,其門下弟子,在以往仙林比武中,從未掉下前三,若不是天下第一大派劍玄宗人才濟濟,只怕天元宗早就獨佔鰲頭了。
若真是天元宗的弟子,要降服那妖道,只怕也未必不成。
張大叔一邊想,一邊墜在衆人身後,這般行了一刻鐘,馬家村的輪廓終於顯現在衆人面前。
黃昏的夕陽中,曾經富足的馬家村斷壁殘垣,土牆上的雜草、海灘的船舶、掛在門楣下的乾魚,在傍晚的海風中輕輕搖擺,似乎訴說着曾經的輝煌。
張大叔不由微微嘆一口氣,正要提醒天元宗的道爺們前方就是馬家村,忽然夜空中一聲夜嫋的悲啼傳來,隨着淒厲的鳥鳴聲,一股陰風自身側驟然揚起。
張大叔抬頭看去,就見夜色中,三名天元宗的弟子已經在馬下拔出長劍,背靠着背,警惕的打量着周圍。而先前而來的錦衣少年,依然騎在血魂獸上,狂風吹起他鬢角的長髮,竟有一股臨危不亂的氣勢。
“妖道......”明月仗劍胸前,一邊打量着四周,一邊高聲喊着:“我乃天元宗門下第四代弟子,此次出山,志在爲民除害,若爾執迷不悟,天玄宗劍下......”
明月聲音清朗,又是鼓動靈力說出,一時間,只聽見馬家村周圍全是朗朗的聲音,就連身側的妖風,都弱了幾分。
不過,明月還未說完,妖風驟然一急,就見虛空中,一柄木劍突兀而出,那劍劍身上污血斑斑,也不知曾砍S了多少人。
只見那劍在浮空中緩緩前行,先是圍着天玄宗弟子游走一圈,這才猛然拔高,猶如一支迸射而出的利箭,從半空中斜刺而下。
“轟!”
猶如驚雷的聲音才傳入張大叔耳中,明月已經手捂胸口慢慢倒了下去,指縫間,鮮血四濺。
“師兄,師兄!”另一名年輕道士急忙托住明月,一邊失聲驚喊着,一邊踉蹌退開。
剛纔的一劍,雖然只是刺中明月,但三人組成劍陣,互爲陣眼,明月身受重傷,年輕道士胸中也是氣血翻湧,就算年長道爺臉上,也蒼白失血,握着劍的右手,不停顫抖。
這妖道,端的厲害。
“繼續結陣。”年長道爺厲喝一聲,臉上深情凝重起來。
“是,師父。”道士答應一聲,將明月放在地上,站起身來,手中青鋒劍一圈,已經跟師父組成了一個兩人雙英陣。
雙英陣,是天玄宗弟子人手不足,而又要應付強敵的情況下,運用的一種陣法。名字雖叫雙英陣,卻能有多人掌控,其特點是相近兩人互爲乾坤,借力互補。往往一人受到攻擊,就自動跟身邊夥伴組成圓周,將力卸開。
此時,雙英陣一結,兩人橫劍遊走,隱隱形成天圓地方的第一形態。
桃木劍刺倒明月,猶如一隻捉住了野兔的雄鷹,迅捷高飛,木製的劍脊上,竟然發出宛若龍吟的轟鳴聲,只見它飛上半空,一個俯衝,急落下來。
這一劍,比起剛纔更急更猛,還未近身,便有一聲驚雷聲隱隱傳來,彷彿巨龍在波濤中的龍吟。
轟!
劍落。
隨着一聲巨大的轟鳴聲炸響,張大叔只覺一股極其強悍的衝擊波從身周突過,胯下的瘦馬嘶叫連連,不住後退。
張大叔驚慌中抬起頭來,愕然愣在原地。
視線中,原先騎在血魂獸上的錦衣少年白衣飄飄,擋在天玄宗兩人面前,手中一支青芒劍兀自震顫不停,而虛空中,一縷黑血滴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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