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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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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言家測試

雲安城言家演武場。場中石桌上,擺着那尊測試用的白玉儀。

言瀟收回手,指尖殘存一絲玉涼。他站得筆直,背脊如崖上老松。演武場四周黑壓壓全是人:北面高臺端坐族中長輩,兩側圍滿同輩子弟。這時鴉雀無聲,數百道目光都釘在他身上——有好奇的,有幸災樂禍的,有等着看笑話的,也有純粹湊熱鬧的。盯得他呼吸都緊了幾分。

白玉儀靜了片刻。然後,碑身最底部,一圈暗紅色的光慢吞吞亮起,堪堪填滿第一道刻度。水晶球內,一縷淡紅色氣流懶洋洋轉了一圈,便沒了動靜。

“靈徒......初階。”

唱名執事嗓音乾巴巴的,尾音拖得老長,彷彿念出這結果也要費些氣力。唸完,他瞥了言瀟一眼,目光裏沒甚麼惡意,只是看慣了的樣子。

“噗——”

不知誰先憋不住笑出聲來。接着,嗡嗡的低語便像潮水般漫開。

“又是靈徒前期?八年了吧?”

“少家主這‘石脈’當真名不虛傳,比咱後山的青崗巖還瓷實。”

“嘖嘖,穩如泰山。這叫堅持,懂麼?”

“年年這麼一出,不嫌丟人?換了我,早找地縫鑽了。”

“人家是族長獨子,該走的過場總得走嘛。”

“聽說族長爲這石脈花了不少錢買丹藥,都打了水漂。那些資源要是給了墨池長老的言玄哥,說不定早突破靈士了......”

話聲不大,卻字字清晰。言瀟抿緊嘴脣,下巴繃着,不去看那些交頭接耳的人,只盯着白玉儀底部那圈可憐的光。指甲掐進掌心,生疼。他是族長的獨子,卻活成了言家最大的笑話。

“肅靜。”

高臺上,二長老言墨池抬了抬眼皮。聲音不高,卻陰沉沉的,場中嘈雜立刻低了下去。他乾瘦的手指捻着指腹,慢悠悠道:“測試繼續。下一個。”

話鋒卻沒急着轉,偏頭對主位上一個魁梧的中年漢子——族長言鼎說道:“族長,老夫多句嘴。年度測試關乎來年各房資源配額,講的是公平二字。有些位置,佔着茅坑不拉屎......哦,失言,是佔着資源不見進益。久了,底下人難免覺得不公。”

言鼎放在扶手上的手背青筋微凸。他看看臺下獨自站着的兒子,沉聲道:“二長老有何高見?”

“高見談不上。”言墨池扯了扯嘴角,那笑容不帶甚麼溫度,“只是少家主天賦特殊,修煉耗費遠超旁人卻收效甚微,是否該酌情調整?言家雖有些家底,也經不起這般虛耗。不如將這部分資源,調配給更有潛力的子弟。也是爲了家族長遠。”說着,視線似有若無地往臺下一個衣着光鮮的少年身上一瞟——那是他孫子言玄。

“附議。”言默存立刻接口,“少家主情況特殊,特殊對待也是應當。資源集中,才能培養出頂梁之材。”

“不錯。”五長老捻着鬍鬚,“每年花在少家主身上的丹藥錢財,夠培養三五個普通子弟到靈徒巔峯了。”

高臺上,除了少數幾位長老默不作聲,大半竟都出聲附和。

臺下嗡嗡聲又起,這回不少目光帶上了赤裸裸的算計。年度測試後的資源分配,直接關係到來年修煉快慢,誰不想多分一杯羹?族長一脈那塊“肥肉”,早已惹人眼饞。

言鼎的臉徹底沉了。他緩緩站起,魁梧身量帶着一股逼人的氣勢,目光如電,掃過那些附議的長老:“瀟兒是我兒子,是言家名正言順的少家主!他的修煉,家族理應支持。石脈是天疾,非他之過。這些年他從未懈怠一日,這份心性毅力,你們誰比得上?資源自有族規定例,輪不到你們妄加議論!”

聲如洪鐘。一股靈君境的威壓隱隱散開,議論聲戛然而止。幾位附議的長老面色微變,眼神閃爍,卻不敢再開口。

言墨池眼皮又耷拉下去,手指捻得快了些,話仍是不緊不慢:“族長愛子心切,老夫理解。只是族規也講‘物盡其用,人盡其才’。老夫的提議並非要刻薄少家主,只是希望資源調配更合理些。此事,或許可留待測試結束後,由諸位長老共同商議?畢竟,家族非一人之家族。”他將“共同商議”四字咬得略重。

看似退了一步,實則把事擺上了檯面。

言鼎胸膛起伏了一下。他看着臺下兒子那挺直的背影——孤單,倔強。又瞥了言墨池一眼,冷冷道:“等你當上族長再議族規吧。”說罷重重坐回座位,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繼續。”

言墨池被他那一眼看得後背發涼,強撐着不再言語。唱名執事趕緊高聲道:“下一個——言茜茜!”

人羣的注意力果然被拽了過去。不少年輕男丁眼睛一亮,紛紛看向西側人羣中走出的少女。

言茜茜穿一身淺水綠衣裙,簡簡單單,卻襯得她膚色如玉,青絲如瀑。她走到白玉儀前,對執事頷首,伸出白皙的手掌,按在水晶球上。

白玉儀頓時活了。

不同於方纔言瀟測試時的遲滯微弱——言茜茜手掌剛放上去,碑身便微微一顫,自下而上,一道金色的光潮洶湧奔騰,眨眼間越過靈徒前期、中期、後期的刻度,毫不停頓地衝向巔峯,金光凝實,幾乎要透碑而出。

那水晶球內,乳白色的靈氣不再是一絲一縷,而是化爲一小團急速旋轉的氣旋。氣旋中心,一點淡金色的光點隱約閃爍。

“靈徒巔峯!靈旋......靈旋雛形!”執事的聲音陡然拔高,激動得變了調。

演武場轟然炸開。

“靈徒巔峯!去年她才靈徒中期吧?一年就突破到巔峯了?”

“靈旋雛形!那是突破靈士的關鍵啊!她才十五歲!”

“茜茜姐太厲害了!”

高臺上,言鼎眼中也露出驚喜的光芒,緊握的拳頭微微鬆開。連方纔發難的言墨池等人,臉上都顯出難以掩飾的震動。

言瀟站在臺下,看着那漫天的金光和歡呼,嘴角卻揚起一個燦爛的笑容。他抬起手,朝臺上那個萬衆矚目的少女用力揮了揮,大聲喊道:“茜茜!厲害啊!太給咱家長臉了!”

他這一嗓子中氣十足,在喧鬧的演武場上竟格外響亮。周圍的族人紛紛側目,有人忍不住嘀咕:“這廢物自己才靈徒前期,還有臉在這兒大呼小叫......”

言瀟聽見了,卻渾不在意,笑嘻嘻地轉過頭去,聲音洪亮得像是生怕別人聽不見:“怎麼啦?我妹妹厲害我高興,還不許人高興了?你這人怎麼這麼小心眼兒啊,看不得別人好是怎麼的?要不要我也誇你兩句?你叫甚麼來着?今年測試幾層啊?”

那人被他連珠炮似的一通說,噎得說不出話,臉漲得通紅,訕訕地別過臉去。周圍的族人憋着笑,氣氛倒比方纔鬆快了幾分。

臺上的言茜茜聽到他的喊聲,原本清冷的臉龐上綻開一抹笑意,遙遙地朝他的方向彎了彎眼睛,嘴脣微動,像是在說“別鬧”。

言瀟回了個鬼臉,又豎起大拇指朝她晃了晃。

就在這時,身後震耳欲聾的喧鬧聲忽然詭異地靜了下來。言瀟還沒反應過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已到了身後。接着,一股淡淡的幽香鑽入鼻尖——那是清晨露水混着蘭花的味道。

萬衆矚目的少女穿過呆滯的人羣,徑直跑到言瀟面前。

“瀟哥哥。”

清脆的聲音,像山泉擊在岩石上,在死寂的廣場上格外清晰。周圍幾百雙眼睛齊刷刷看過來,那目光裏有震驚、有嫉妒、有不解,更多的是一種“這世界是不是瘋了”的迷茫。

言瀟笑嘻嘻地看着眼前的少女,一雙眼睛亮得像是藏了星星。

“茜茜,你今天可給哥長臉了!靈徒巔峯啊,嘖嘖,這要是讓趙家那幫孫子知道了,非得氣歪了鼻子不可。”他說着,還故意擠了擠眼睛,一副與有榮焉的模樣。剛纔在演武場上喊的那幾嗓子中氣十足,周圍族人的白眼和嘀咕他全當沒看見,反而更來勁了——你們越瞪我,我越要說,氣死你們這羣小心眼兒。

言茜茜被他逗得撲哧一笑,伸手拉住他的手,自然而然:“還在想測試的事?”

少女的手指白嫩,掌心溫熱。言瀟反手就握住了,大大方方的,毫不在意周圍無數道嫉恨的目光:“想啥啊,我早就習慣了。八年了,要是每次測試完都愁眉苦臉的,我這臉早就皺成苦瓜了。再說了,你看我爹剛纔那架勢,跟老母雞護崽似的,往那兒一站,幾個長老連大氣都不敢喘,威風得很嘛!”

他說得眉飛色舞,還朝高臺上揮了揮手。

不遠處的言鼎聽見兒子這番話,嘴角抽了抽,端起茶杯掩飾性地灌了一口,茶水嗆進喉嚨裏,悶咳了兩聲。旁邊的大長老言崇山眼皮都沒抬,慢悠悠說了句:“瀟兒這性子,倒是隨了你年輕時候。”

言鼎乾咳兩聲,沒接話,耳根卻微微紅了。

“胡說。”言茜茜被他逗得直笑,卻還是抬起臉盯着他,眼裏沒有半分嫌棄,只有心疼,“瀟哥哥,我知道你每天在後山從早練到晚,我知道你從沒放棄。”

她低下頭,手指輕輕摸着他掌心的厚繭,“這樣努力的你,比甚麼天才都強。我相信你,不過是時候未到。”

言瀟看着近在眼前的少女,胸腔裏那顆心猛地跳了幾下。那股被所有人拋棄的寒意,被她掌心的溫度驅散不少。他咧嘴一笑,反手握住她的手,用力捏了捏:“傻丫頭,放心吧,你哥我可不是那麼容易被打倒的人。石頭都有開花的時候,何況我呢?說不定哪天我就一飛沖天了,到時候可別怪哥哥我飛得太快你追不上啊!”

這話說得輕鬆,眼裏的光卻認真得很。然後他話鋒一轉,故意拉長了聲音:“不過就算我飛上去了,肯定也得等着你。誰讓你是咱家的小公主呢?到時候咱倆一起飛,讓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傢伙統統仰脖子看——哎,你說他們仰久了會不會落枕?”

言茜茜被他逗得笑出聲來,輕輕拍了他一下:“就你話多!”

“茜茜姐!你......”一個平日與她相熟的少女忍不住開口,眼神在兩人交握的手上打轉,滿臉不可思議,“你怎麼......跟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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