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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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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朋友第六百一十二次獨自旅行時,我在給他的恩人上墳。

八年以來,這是謝允淮第一次缺席。

墓碑上的照片是個年輕的女孩,離世前自願把眼角膜捐贈謝允淮。

我鞠了躬,放下花。

聽見臺階下的竊竊私語:

“孟安瀾和淮哥的婚事將近了?這些年淮哥對她那叫一個無微不至,也算是走出來了吧。”

有人正拾級而上。

“我看未必,誰眼眶裏放着初戀的眼睛能真正釋懷。”

“旅遊攻略做了一千多頁,全都是孟薇生前想去的地方。”

難怪,謝允淮從來不肯帶我同去。

難怪,八年裏,他帶着我來墓園,風雨無阻。

他帶着另一個人的遺願看遍萬水千山,既然如此,我也要去遊歷自己的人間。

......

八月的天很熱,可我止不住發顫。

涼意順着脊骨往上爬。

“嫂子,你......你怎麼過來了?”

謝允淮的兄弟訕笑着:“淮哥的車剛到,還以爲你們要一起上來。”

“他不是在外地嗎?”

我找不回自己說話的聲音,只剩下機械的反應。

“早回來了啊,你不知道嗎?昨天晚上還去花店親手紮了一萬塊的花......”

那人被搗了一拳,急急忙忙噤聲。

滿臉羞紅的看向我:“嫂子,是我多嘴了。”

不是他們多嘴。

而是我多餘。

我站着,猶豫幾次,還是指向那座墓碑:“這裏面的人,是謝允淮初戀嗎?”

他們對視一眼。

誰也沒有先開口,好像我的問題是甚麼洪水猛獸。

可我被騙了八年,難道連真相是甚麼都不能知道嗎?

他們還是猶豫着,陽光晃的我眼暈,忽然有人回頭,如獲解脫般喊了聲:“淮哥。”

謝允淮走上來,沒有看我。

而是將一大捧花放在了墓碑前。

與他相比,我那束花小小的,像個笑話。

“你怎麼來了?熱不熱?”

他拿出手帕,細細爲我擦拭汗珠:“不知道你在這,就沒帶水,我陪你去車上拿。”

謝允淮神色無異,依舊對我關懷備至。

相戀八年,他總是獨自旅行,總是把我一個人撂在家裏,可除了這一條,謝允淮在所有人眼裏都是滿分男友。

我高燒不退,謝允淮守在我的牀邊,連續三夜不合眼。

一年四季,我從來不用下廚,我的生理期,謝允淮記得比我還要清楚。

太多太多的好堆疊起來。

每次因爲他周遊世界吵架,所有人都在勸我,還有甚麼不滿足的呢?

是了,有甚麼不滿足的呢?

謝允淮會給我帶價值高昂的禮物。

會跨過時差給我報備。

——可我就是覺得不一樣。

謝允淮輕輕敲了敲我的額頭:“在想甚麼,這麼入神?是不是有些中暑了。”

他走到十步之外的臺階處,緩緩蹲下身,在那個死角里,看不見孟薇的墓碑。

“上來,我揹你。”

我沒有動。

他的朋友們嘻嘻笑笑着打圓場:“嫂子,還不過去嗎?我從來沒見過淮哥這種樣子。”

“是啊,你們好事將近,我們能不能坐主桌啊。”

謝允淮僵了身體。

“安瀾,怎麼了。”

他的語句平穩,是明知故問。

“你爲甚麼從來都不告訴我?你所謂的恩人是你的初戀,爲甚麼不告訴我?把我像個傻子一樣矇在鼓裏。”

謝允淮淡淡開口:“告訴你,然後呢?像現在這樣鬧?”

“她已經死了,你這麼做,有甚麼意思。”

我吸了口氣,扯的心臟抽痛。

是。

人已經死了,又實實在在救了謝允淮,我沒有甚麼好計較的。

我該對她千恩萬謝。

可我在意的,是謝允淮的態度。

“那你呢?你獨自旅行一次又一次,是爲甚麼,難道還要我挑明嗎!”

情緒失控的邊緣。

謝允淮的巴掌抽在我臉上。

“抱歉。”他手發了顫,梗着往身後藏。

“你需要冷靜一下。”

我愣愣的看着他,眼淚從臉頰上暈開,痛感更強了,直直鑽進心裏。

“我不冷靜?”

我喃喃着:“我只是想要個答案。”

一巴掌下來,所有人噤若寒蟬,那些兄弟的眼神四處亂瞟,唯獨不敢看我。

謝允淮往前幾步。

“回家。”

“我把所有事一一告訴你。”

可現在,我忽然覺得,不重要了。

謝允淮拉着我的手腕,沒有給我反抗的機會。

他扯着我:“這裏不是你能鬧的地方,跟我回去,你想要甚麼我都答應。”

“甚麼都可以?”

謝允淮艱澀的吞了口水。

低沉的應了聲:“嗯,下次旅行也可以帶你同去。”

過去八年最想要的承諾,現在變成了好大的恩典,輕飄飄施捨下來。

我垂下眼睛,點開購買飛機票的軟件。

幾乎不費力氣,找到曾經無數次想去的城市。

不近,離他足夠遠。

剛好是這個城市的對蹠點,大洋的另一端。

“不去了。”

我站直身體,人臉識別通過,即便慣性下,他扯着我的胳膊,讓我不受控制的往前傾斜。

購票成功的對話框彈出來。

我抬起頭:

“你不是說甚麼都能答應我嗎?”

謝允淮回過頭。

我別開臉,企圖憋回難堪的眼淚:“我們退婚吧。”

“我們,不要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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