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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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禮倒計時第30天，伴娘團聚餐，閨蜜婉寧提議玩你畫我猜。

未婚夫唐時抽到的詞是“家”。

他先畫了個朝南的大陽臺，又在冰箱上畫了只貼歪的小豬貼紙。

婉寧掃了一眼就報出答案，還順口接了半句：“鞋櫃第二層還有塑料拖鞋。”話出口她自己停了半秒，伸手去端杯子。

可我們租的房子陽臺朝北，冰箱上甚麼都沒有，玄關根本沒鞋櫃。

我笑着說，這畫的不像我們家。

他把筆放下，沒看我：“隨手畫的，想到哪畫到哪。”

桌上有人起鬨，“婉寧你這也太神了吧，唐時剛畫完你就猜到了，是不是提前看題了？”

婉寧把畫紙翻過去，“一個院長大的，閉着眼也說得到一塊兒。”她頓了頓，看我一眼。

我看着他們笑作一團，把那張畫紙傳來傳去。

但他們不知道的是。

江畔苑1棟2201，陽臺朝南，冰箱上有小豬貼紙。

那套房的房東是我，房子的產權證上，寫的是我許南音的名字。

被矇在鼓裏的，從來不是我，而是他們。

婚禮不用再倒計時了，房子和未婚夫，我都不要了。

......

"南音，你怎麼不動筷？"婉寧把畫紙折成方塊，塞進唐時的西裝內袋。

"菜涼了。"

"服務員，這道湯回鍋熱一下。"唐時抬手，"南音胃不好，涼的不能碰。"

"你看，唐時對你多上心。"婉寧替我把碗挪近了兩寸。

我低頭翻手機。

江畔苑1棟2201的驗收照。陽臺朝南，冰箱右上角有一隻小豬貼紙，往左偏了兩指。

是我十九歲那年站在塑料凳上貼的，外婆在底下扶着我的腿。

我又翻出中介之前發來的租約。

林婉寧。押一付三，長租。

我簽字那天在趕高鐵，只看了一眼租金。

婚禮流程我調了一版。”婉寧把平板轉過來，“迎賓曲建議換一下，現在這首節奏有點拖。”

"這首我選了半年。"

“選得久不一定選得對。”她笑着看唐時，“你覺得呢？”

唐時夾了一筷子筍放我碗裏：“聽她的吧，她經驗多。”

蘇茜起鬨："那新娘捧花呢？"

“捧花我也替你看了，白玫瑰比繡球襯你的裙子。”婉寧語氣很輕。

我端起水杯。繡球是我外婆最喜歡的花，她說過婚禮那天要親手給我扎捧花。

唐時皺了下眉，手按住腰側。

婉寧沒抬頭，伸手從他西裝內袋左邊掏出一板胃藥，遞過去。“第三杯了。”

我伸手去遞溫水，唐時抬手擋開了："不用，她拿了。"

桌上安靜了半秒，周瑤咳了一聲，把話題轉到戒指上。

婉寧拉過我的手翻了翻：“這個款，我陪他挑的時候就覺得好看。”

她把戒指褪下來套進自己無名指，轉了一圈，“還挺合適。”

“不太合適吧。”我說。

“你手指比我粗一圈。”她笑着摘下來，“我隨便試試，你別緊張。”

"她從小就這樣。"唐時把杯子推遠了一點，"別小氣。"

我笑了一下，沒說話。

婉寧把戒指放回桌上，拿起平板：“說正事。雲棲裏那個盤，我叔那邊有條線，甲方的人能約上。”

"我叔的關係。"

唐時眼睛亮了：“真的？”

他轉向我，語氣放軟了一檔：“南音，這段時間我可能要跟婉寧跑現場，你體諒一下。”

"嗯。"

上湯的時候砂鍋擱偏了，磕了一聲。

婉寧往後一縮，手按在胸口：“有點悶。”

唐時放下筷子看她：“怎麼了？”

“老 毛病了，沒事。”她擺手。

唐時已經站起來了，抓車鑰匙：“不行，去看看。”

他看了我一眼：“南音，我先送她，你跟蘇茜她們拼個車？”

“外面下雨。”

“我送完她馬上回來接你。”他拍了拍我的肩。

婉寧已經扶着桌子站起來了，他趕緊過去攙。

包廂門關上之前，我聽見他在走廊裏說：“小心臺階。”

我在雨檐下站了四十分鐘。

打車排到第十九位。鞋跟裏灌了水，雨順着小腿往下淌。

蘇茜她們從側門走的，沒人問我一句。

大二那年也是這樣的雨。

他騎車來接我，一把傘全撐到我這邊，自己半邊肩膀溼透。

他說，許南音，以後不會讓你在雨天一個人等。

我在雨檐下又站了十分鐘，排到第十四位。

回到家手機響了，外賣到了。

一份粥，上面撒了蔥花和香菜。

我不喫香菜。他以前知道的。

後面跟着一條消息：【到家了嗎？粥趁熱喝。明天我請你喫好的。】

我拆開那袋粥，聞了一下。香菜味很重。

我看了那袋粥三秒，扔了。

七年也該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