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我閉關五百年，第一次來到欽天監測命。

命盤剛亮，一旁的昭陽公主便站了起來。

“十世鴻運？”

她盯着我頭頂的金光，隨手將自己的災籤扔給監正。

“把她的命格換給我。”

監正沒有問我願不願意，直接拿出換運契。

“能替公主擋災，是你八輩子修來的福氣。”

我低頭看了一眼。

契書上，公主不僅要我的十世福運，還把她命中的亡國劫一併塞給了我。

周圍人卻紛紛羨慕，說我一個無名女子，能與皇室換命，死也值了。

我沒有爭辯，只望向殿中那座氣運池。

五百年前，我聚天下福澤於此，立下鐵律：

運由善惡，命不可奪。

如今，他們卻給運氣標好了價錢。

我抬手撕碎換運契，池中金光瞬間熄滅。

“想要我的運？”

“先問問這個王朝，承不承受得起。”

......

話音落下，氣運池裏最後一縷金光也滅了。

整座欽天監大殿暗下來。

公主臉色驟變，猛地捂住額頭：“我的鳳運！”

監正撲到氣運池邊，接連打入三道法訣。

池水卻沒有半點反應，連原本遊動的金蓮都迅速枯萎。

滿殿測命盤同時熄滅。

監正猛地回頭，指着我厲喝：

“妖女！你毀壞氣運池，動搖大胤國本，該當死罪！”

兩名監吏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扣住我的肩。

昭陽死死盯着我，聲音都變了調。

“把契書重新寫一份。”

“她的十世鴻運、壽數、神魂，本宮全要。”

監正取出一張赤金色契紙，提筆便寫。

契書上清清楚楚寫着：

【自願獻出十世福運，替昭陽承擔亡國之劫。死後神魂不得入輪迴，永鎮龍脈。】

我掃了一眼：“你們管這叫自願？”

監正連眼皮都沒抬。

“公主肯收你的命，是你的造化。”

“簽了，你還能留具全屍。”

他終於抬頭，笑得意味深長。

“不籤，就是抗旨。左右都是死，何必選個難看的？”

監正抓起我的手，便要往契書上壓。

我沒有掙扎，只提醒他：

“強籤的契，氣運池認嗎？”

他的動作頓了一下。

昭陽冷笑。

"那是五百年前的老黃曆了。如今氣運池只認皇命。"

他說這句話時，殿中的權貴們紛紛點頭，像在聽一條再正常不過的規矩。

契書被投入氣運池，池水冒出大片黑氣。

數百根漆黑的因果線從池底鑽出，像蛛網一樣，瞬間爬滿整座大殿。

有人頭頂的"子嗣昌隆"底下，掛着一道已經枯死的女子生魂。

有人的"官運亨通"裏面，塞着三個寒門書生被強行抽走的功名。

還有人的"長命百歲"，是從自家府上一個丫鬟身上換來的。

我看着黑線上的印記，指尖微微收緊。

那是我當年留下的賑災功德印。

本該記錄誰開倉放糧，誰救民於水火。

如今，卻被改成了價籤。

壽數多少錢。

功名多少錢。

一城百姓的生路，又值多少錢。

監正滿頭大汗，接連掐訣，黑線卻越纏越緊。

他眼中閃過狠意，忽然指向殿外。

“砸了善惡碑！”

昭陽想阻止，已經來不及了。

巨響過後，碑身四分五裂。

七枚染血的竹籤從碑心滾了出來。

每一個災簽上都刻着她的生辰八字。

第一枚：亡國劫，轉北境十萬將士。

第二枚：亡國劫，轉江南水患災民。

第三枚：亡國劫，轉宮中三皇子。

整整七枚，全是昭陽的亡國災劫。

十三州百姓替她承災，已經快被掏空了。

而我的十世鴻運，正好能替她吊住這場劫。

好算盤，就是缺了點良心。

監正猛地收起災籤。

“此女僞造皇家命書，意圖污衊公主，還不快把她拿下！”

昭陽撿起一枚空白災籤，緩緩走到我面前。

“你以爲不籤，本宮就拿你沒辦法？”

她用災籤挑起我的下巴。

“監正，去開萬命市。讓她看看，這世上有沒有本宮拿不走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