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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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晚，我沒有簽字。

不是因爲捨不得這個家。

而是第二天上午，我預約了一場心理評估。

一個月前，我開始在夜裏聽見哭聲。

那聲音和小時候的我很像。

她總在問，爲甚麼媽媽不愛她。

有時站在十幾層的教室窗邊，我也會產生一個可怕的念頭。

只要往前走一步，一切是不是就能結束？

我很害怕。

所以我瞞着家裏聯繫了醫院。

第二天早上，我剛準備出門，媽媽就堵在了玄關。

“去哪兒？”

“學校。”

她一把奪過我的文件袋。

裏面的預約單掉了出來。

看清上面的心理科三個字，媽媽的表情瞬間變得猙獰。

“你甚麼意思？”

我彎腰去撿。

“我最近不太舒服，想去檢查一下。”

“不舒服？”

她突然提高聲音。

“你哪兒不舒服？”

我攥緊手指。

“我睡不着，還總聽見有人說話。”

“醫生說，可能是抑鬱症。”

話音落下，媽媽忽然笑了。

她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抑鬱症？”

“林晚星，你也配得抑鬱症？”

我渾身一僵。

她一把撕碎預約單，劈頭蓋臉砸向我。

“我產後抑鬱了十八年，你現在也要得抑鬱症？”

“你怎麼甚麼都要跟我搶？”

“搶你爸不夠，搶全家的關注不夠，現在連生病都要學我！”

我張了張嘴。

“我沒有學你。”

“那你早不病晚不病，爲甚麼偏偏在我讓你搬走的時候病？”

她掐住我的下巴，逼我看着她。

“因爲你發現裝可憐沒用了，就開始裝瘋，是不是？”

“你想讓所有人覺得，我們把你逼病了。”

“你想把我從受害者變成壞人！”

外公外婆聽見爭吵，也從餐廳走了出來。

我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將醫院發來的短信給他們看。

“是真的。”

“醫生讓我儘快去做評估。”

外婆只掃了一眼。

“網上隨便找個醫生聊兩句，也能當診斷？”

“你媽犯病的時候會哭，會鬧，會拿刀傷害自己。你除了板着張臉，還會幹甚麼？”

“有你這麼安靜的抑鬱症嗎？”

我想告訴她，安靜的人也會痛。

可媽媽已經奪走我的手機，狠狠砸向地面。

屏幕瞬間裂開。

“我不許你去。”

“我們家只能有一個病人。”

“你要是也病了，誰來賠我這十八年？”

爸爸正好從樓上下來。

我顧不上撿手機，衝過去抓住他的手。

“爸，你陪我去趟醫院。”

“我真的不舒服。”

“我昨晚又聽見有人叫我去死。”

爸爸的臉上閃過一絲慌亂。

他看了眼時間，似乎想帶我離開。

媽媽卻徑直走進廚房，拿起水果刀。

她將刀刃貼在自己的脖子上，平靜地問：

“林國川，你今天敢帶她去醫院，回來就給我收屍。”

爸爸立刻鬆開了我的手。

掌心驟然一空。

我站在那裏，像是又變回了三歲那年。

那天爸爸牽着我去幼兒園。

媽媽也拿着一把刀，逼他在我們之間選一個。

最後，爸爸掰開了我的手指。

他讓我自己走。

十八年過去，他的選擇從來沒有變過。

爸爸慢慢退到媽媽身邊。

“靜宜，把刀放下。”

“我不帶她去了。”

媽媽這才露出一點笑意。

她將刀扔進水池，越過爸爸看着我。

“聽見了嗎？”

“連你爸都知道，你那點不舒服沒有我的命重要。”

外婆拍着她的後背，柔聲安慰：

“乖女兒，別怕，爸媽永遠站在你這邊。”

我低頭看向自己空蕩蕩的手。

忽然問爸爸：

“那我呢？”

“我該怎麼辦？”

爸爸避開我的目光。

“你先回房間冷靜。”

“別在你媽面前說這些。”

我又問：

“如果我真的死了呢？”

媽媽冷笑一聲。

“你少嚇唬人。”

“你這麼自私，怎麼捨得死？”

爸爸皺起眉，聲音裏已經有了不耐煩。

“夠了，別再說這種話刺激你媽。”

我看着眼前的四個人，忽然明白了。

媽媽說想死，是需要全家立刻撲過去搶救的大事。

而我說想死，只是在刺激她。

我連求救的資格，都沒有。